当得起家，却走不出骨子里的自卑

昨晚半夜两点，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这个月的花呗我帮你还了吧。”

发完我就后悔了。不是心疼那两千块钱，是觉得自己真他妈贱。

三天前他说分手，理由是“跟你在一起太累了，你老是想那么多”。我第一反应不是哭，不是骂他，是问他：“是不是我哪里不好？我改。”

他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这口气我太熟了。我爸喝完酒摔东西之前，也是这种叹气。

我从小就会看脸色。

不是想学，是没办法。

我爸是干工地的，喝多了回来就砸东西，我妈不敢吭声，躲在厨房抹眼泪。

我七八岁就练出本事了——听楼梯里的脚步声，就知道他今天喝了几两；看他推门时肩膀的角度，就知道今晚能不能写作业。

如果他脸色不对，我就赶紧去扫地。把地扫干净，把拖鞋摆正，把热水瓶拎到他跟前。只要我够乖，够懂事，他拳头举起来，最后可能落在墙上，不落我身上。

有一回我考了全班第三，拿着奖状回家想让他高兴高兴。

他一巴掌把我扇到墙角：“考第三有什么好显摆的？你怎么不考第一？”

后来我考了第一。他没夸我，只说了一句：“应该的。”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别指望别人对你好，你得自己挣。挣来的，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收。

这种毛病，我原封不动带进了谈恋爱。

第一个男朋友，大三谈的。

他随口说了一句想吃我妈做的红烧肉，我他妈当真了。

周末坐四个小时绿皮火车回家，让我妈做了两大饭盒，又坐四个小时火车带回学校。肉到他手里的时候还是温的，他说“哇你真做了啊”，然后分给宿舍哥们一人一筷子，最后自己吃了两块。

我一点都不生气。我甚至觉得高兴——他高兴就好。

后来他跟我分手，说“你太好了，我压力大”。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我这叫好吗？我这叫贱。

第二个男朋友，工作以后谈的。他加班，我凌晨一点煮好粥，打车二十公里送到他公司楼下。他不接电话，我在冷风里站了一个小时，粥凉了，我回去热了热，又送过去。

他后来出轨了。那女的跟他说什么你知道吗？那女的说：“你女朋友是不是有病？对你好得像欠你似的。”

他点头了。那个傻逼点头了。

我闺蜜骂我：你就不能作一点？你就不能花他的钱？你就不能生气？

我说我试过。有一次吵架我故意没理他，憋了三天，最后还是我主动给他发消息。发完我扇了自己一嘴巴，但扇完我还是松了口气——至少他回我了。

我不知道怎么被人爱。我只知道怎么讨好。

因为从小没人无缘无故爱过我。我爸高兴了给我两块钱，不高兴了一巴掌。我妈心疼我，但她自己都活得窝囊，她教我的就是“忍着点”“让着点”“别给人家添麻烦”。

现在我知道了：

不会添麻烦的人，也不配让人惦记。

上个月相亲，朋友介绍的，条件不错，人看着也老实。

吃饭的时候他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他点了几个菜，我低头吃，不怎么说话。结账的时候我抢着扫码，他愣了一下，说我来吧。我说没事没事，应该的。

出来之后他问我：你是不是对我没意思？

我说没有啊，我觉得你挺好。

他说那你怎么老是一副欠我钱的样子？

我他妈愣住了。我不知道怎么回。

回去的路上我想起来，八岁那年，我在集市上看中一个布娃娃，三块钱。我跟我妈站那儿看了半天，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最后她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看了又看，然后领着我走了。

没骂我，没打我，就那么走了。

比打我还难受。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开口要过任何东西。工作了有钱了，路过玩具店看见布娃娃，我能站那儿看十分钟，然后转身走。给自己买个几百块的包，背一次就供起来，觉得“我配不上这玩意儿”。给男朋友买几千块的球鞋，眼都不眨。

因为从小我就学会了：对自己好是犯罪，对别人好才叫活着。

刚才我又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

最后我发了一条：“那两千你不用还了，当我给的。”

他没回。

我蹲在沙发上抽了根烟，呛得想哭。但没哭出来。

我八岁那年没要到的布娃娃，这辈子是要不回来了。

但刚才下楼买烟的时候，我看见便利店冰柜里有那种三块钱一根的绿豆冰棍。我买了两根，站在路边吃完的。

真他妈凉。

但凉到心里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老子自己的钱，老子爱买两根买两根。

明天我想试试，给自己买个布娃娃。

不是原谅谁，是可怜可怜那个八岁就没敢开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