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搬尸工自述:但凡送来年轻女尸,老师傅都要亲手检查
发布时间:2026-01-12 12:05 浏览量:2
第一章 一捧尘灰
我们这行,想干长久,得先学会跟自己过不去。
我叫马磊,二十二岁那年,托家里的关系,进了市殡仪馆。
干啥?
遗体接运,外加火化炉操作。
说白了,就是搬尸体的。
第一次跟车出现场,是个跳楼的。
夏天,天热,人摔在水泥地上,像一滩烂泥。
我隔着十米远就吐了,胆汁都快出来了。
带我的老师傅叫宋德山,五十多岁,背有点驼,眼皮总是耷拉着,像没睡醒。
他也不骂我,就递过来一根烟,自己点上一根,蹲在马路牙子上抽。
他说,小马,你记住,咱这双手,接的是人。
不管他是怎么没的,到咱手里,就得让他体面。
烟雾缭绕里,我看着他那张布满褶子的脸,忽然就觉得没那么怕了。
宋师傅是馆里的“定海神针”。
不管多“麻烦”的现场,车祸、溺水、高度腐败的……只要他一去,就没摆不平的事。
他话不多,手上的活儿却细得像个绣花的姑娘。
给逝者清洁、穿衣,每一个动作都慢,都稳,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尊重。
有时候家属哭得昏天暗地,他就在旁边默默递张纸巾,或者搭把手扶一下。
他从来不说什么“节哀顺变”之类的废话。
他说,真伤心的人,听不见这些。
你让他靠着哭一会儿,比啥都强。
我跟着他,学了三年。
从一开始的腿肚子转筋,到后来能面不改色地处理各种残缺的遗体。
我学会了怎么用最轻的力气把人抬上担架,学会了怎么在狭窄的楼道里腾挪转移,也学会了怎么在火化炉那千度高温前,念叨一句“走好”。
我觉得我出师了。
可我慢慢发现,我一点儿也不了解我这个师傅。
宋师傅有个怪癖。
不,或许不能叫怪癖,应该叫一个“规矩”。
馆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但没人敢问,也没人敢说。
这个规矩就是,但凡送来的是年轻女尸,特别是二十岁上下的,宋师傅一定要亲手过一遍。
所谓的“过一遍”,不是指常规的清洁和整容。
是他会把所有人都支出去,包括我这个他最信任的徒弟。
然后,他会一个人在遗体处置室里,待很久。
短则半小时,长则一个多钟头。
那扇厚重的铁门一关,里面就没了任何声息。
只有走廊尽头,那台老旧的冰柜压缩机,发出永恒不变的嗡嗡声。
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是入职半年后。
那天送来一个大学城附近出车祸的女孩,才十九岁,花一样的年纪。
女孩的父母在外地,暂时联系不上。
按流程,我们需要先做清洁,然后送入冷柜保存。
我正准备动手,宋师傅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马,你跟小王去把车清一下,这儿我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我抬头,看见他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出的情绪。
像是紧张,又像是某种……期盼。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跟同事小王出去了。
我们在外面洗车,水管哗哗地响。
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看见没?宋师傅的老规矩又来了。”
“什么规矩?”我问。
“啧,就是这个啊。”小王朝处置室的方向努了努嘴,“但凡来个年轻姑娘,他都得自个儿‘单练’。”
“为啥?”
“谁知道呢?”小王撇撇嘴,“有人说他有恋尸癖,就爱看这个。也有人说,他以前出过啥事儿,心里有病。”
我心里咯噔一下。
恋尸癖?
这个词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不敢相信,那个教我“要让人体面”的宋师傅,会是这样的人。
可那扇紧闭的铁门,还有小王那言之凿凿的八卦,又让我不得不胡思乱想。
那天,宋师傅在里面待了快一个小时。
他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没看我,径直走到水龙头前,反复地、用力地搓洗着双手,像是要搓掉一层皮。
我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我无比尊敬的师傅,身上藏着一个又黑又深的洞。
而那个洞里,有我不敢窥探的秘密。
第二章 那扇门
从那天起,那扇厚重的铁门,就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疙瘩。
每当有年轻的、身份信息不全的女性遗体被送来时,这扇门就会在我面前准时关上。
宋师傅会用他那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把我或者别的同事支开。
“你去库房领点儿新床单。”
“你去登记处核对一下信息。”
“你去歇会儿,抽根烟。”
他的理由总是那么自然,那么不容置疑。
然后,他会独自一人走进去,反手把门锁上。
“咔嗒”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每一次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我的神经上。
我开始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那扇门。
门后是什么?
是那个我尊敬的、教我“尊重生命”的师傅,在对一具冰冷的身体做什么?
那些从同事嘴里听来的,不堪入目的猜测,像蛆一样在我脑子里钻来钻去。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宋师傅。
我想从他的言行举止里,找到一丝能推翻那些肮脏猜想的证据。
可我越观察,心就越往下沉。
他确实对年轻的女性遗体“格外上心”。
有一次,送来一个溺亡的女孩,从河里捞上来,泡得都有些变形了。
家属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宋师傅又是独自一人在处置室里。
等他出来后,我进去收拾。
我发现,女孩的遗体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纠缠在头发里的水草,都被他一根一根耐心地挑了出来。
他还给女孩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寿衣。
那件寿衣,不是我们库房里常规的款式。
是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样式有点老,但料子很好。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我们这儿,哪儿来的这种衣服?
后来听库房老张说,那是宋师傅自己带来的。
“他柜子里常年备着好几件年轻姑娘穿的衣服,各种尺码都有。”老张一边盘点着骨灰盒,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我的心,又是一沉。
如果说,独自检查遗体是怪癖。
那私下准备着年轻女孩的衣服,又算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
我甚至开始害怕跟他单独相处。
以前,我最喜欢的就是跟他一起出车。
路上,他会跟我讲很多过去的事,讲他年轻时候当兵的经历,讲殡仪馆这些年来的变迁。
他的声音很沉稳,听着让人心里踏实。
可现在,我坐在副驾驶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总会忍不住偷偷瞟他,看他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看他那平静无波的侧脸。
我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丝邪恶的痕es。
可我什么也找不到。
他还是那个宋师傅,话不多,抽着最便宜的烟,会把饭盒里的肉分一半给我。
有一次,我们去一个老旧的小区接人。
逝者是个孤寡老人,死在家里好几天才被发现。
屋子里那股味儿,熏得人睁不开眼。
我戴着两层口罩都顶不住,干呕了好几次。
宋师傅却像没闻到一样,一步一步走进去,弯下腰,仔细地检查。
出来的时候,他对赶来的社区民警说:“老先生走的时候应该没受罪,是心梗,挺快的。”
民警点点头,在本子上记着。
宋师傅又说:“麻烦你们了,回头联系家属的时候,就这么说,让他们宽心。”
那一刻,我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能如此体恤生者和逝者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那种龌龊的癖好?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怀疑他。
可是,那扇门,那扇总是在我面前关上的门,又像一个无法辩驳的罪证,矗立在我心里。
我决定,我要弄明白。
哪怕这会毁掉我对他的所有尊敬,我也要知道,那扇门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是一个下着雨的冬夜。
晚上十一点多,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城郊的工地上,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
我和宋师傅赶到现场。
警戒线拉着,警灯闪烁,把湿漉漉的地面映得一片诡异的蓝红。
法医正在做初步的尸检。
是个很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身上有多处伤痕。
法医的初步判断是,他杀,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四小时。
因为是无名尸,需要运回馆里,等待警方进一步的调查。
在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刮着,像一双疲惫的眼睛。
宋师傅一言不发,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知道,等回到馆里,那扇门,又要关上了。
这一次,我不想再站在门外。
回到馆里,我们把遗体推到处置室。
宋师傅像往常一样,开始赶人。
“小马,这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我弄完就行。”
我站在原地,没动。
“师傅,”我鼓足了勇气,开口道,“我帮您吧。”
他回过头,那双耷拉的眼睛第一次完全睁开了,锐利地看着我。
“不用。”他的声音很冷,“你出去。”
“师傅,这不合规矩。”我硬着头皮说,“按规定,处置遗与至少要有两个人。”
我说的是事实。
这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也是为了互相监督。
只是平时,宋师傅是“神”,他的话就是规矩,没人敢质疑。
宋师傅死死地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那眼神,像两把冰锥,刺得我浑身发冷。
我几乎就要顶不住,想要转身逃走。
但他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给我。
“去外面抽根烟,抽完再进来。”
说完,他转过身,没再看我。
我拿着那根烟,走出了处置室。
但我没去抽烟。
我绕到了处置室的另一边。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窗户,位置很高,平时是用来通风的。
窗户上糊着一层厚厚的灰,但透过缝隙,还是能勉强看到里面的情景。
我搬来一个废弃的铁皮柜,踩了上去,把眼睛凑到了那条缝隙上。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我知道这是偷窥,这是背叛。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必须要知道真相。
第三章 蝴蝶印
处置室里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得一切都失了真。
宋师傅站在不锈钢的停尸床边,背对着我。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站着,像一尊雕塑。
我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抬起手,揭开了盖在女孩身上的白布。
女孩年轻的、遍体鳞伤的身体,就那样暴露在空气中。
我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想别过头去。
但我忍住了。
我看到宋师傅戴上了手套,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
他拿起一块湿润的纱布,开始给女孩擦拭脸上的血污和泥土。
他的动作,不像是在处理一具尸体。
更像是在照顾一个睡着了的孩子。
那份小心翼翼,那份专注,让我心里的那些肮脏猜测,开始动摇。
他擦得很仔细,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
把女孩的脸擦干净后,他停了下来。
他弯下腰,凑得很近,仔细地端详着女孩的眉眼。
那神情,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心里猛地一跳。
难道……他认识这个女孩?
可是不对啊,这是无名尸,连警察都还没查到身份。
接着,我看到了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宋师傅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女孩的头发。
然后,他开始解开女孩上衣的扣子。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那些不堪的猜测,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上来。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逼着自己看下去。
他一颗一颗地解开扣子,把衣服轻轻地往两边拉开,露出了女孩的肩膀和锁骨。
女孩的身上,除了伤痕,空无一物。
宋师傅的身体,在那一刻,僵住了。
我看到他缓缓地直起身,然后又慢慢地弯下去。
他把女孩的身体翻了过来,让她背对着自己。
他又开始解开她背后的衣物。
我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当女孩的整个后背都露出来时,宋师傅的动作,停了。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就那么俯着身,一动不动地看着女孩的后背。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我看到他抬起手,那只戴着手套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似乎想去触摸什么,但又不敢。
最终,他的手,还是落了下去。
落在了女孩左边的肩胛骨上。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是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是宋师傅在哭。
他哭了。
这个在我印象里,永远像山一样沉默稳重的男人,此刻正趴在一个陌生女孩的尸体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完全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到他颤抖着,帮女孩把衣服重新整理好,把她翻过来,盖上白布。
然后,他走到墙角,蹲了下去,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
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惨白色的灯光下,他那个佝偻的背影,显得那么孤独,那么绝望。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我从铁皮柜上跳下来,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甚至忘了去思考,他会不会发现我在偷看。
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那扇门背后,藏着的不是什么肮脏的欲望。
而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巨大的悲伤。
我回到处置室门口,站了很久。
里面的哭声,渐渐停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宋师傅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脸上满是泪痕。
他看到我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度难堪和愤怒的神情。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师傅。”我抢在他发火前,开了口。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他给我的,已经有些被手汗浸湿的烟,递了过去。
“烟我抽完了。”我说。
宋师傅看着我手里的烟,又抬头看看我。
他眼里的愤怒,慢慢地,一点点地,褪了下去。
取而代DE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疲惫和空洞。
他没接那根烟。
他只是摆了摆手,拖着沉重的步子,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第二天,我听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那个无名女尸的身份确认了,是附近工地上一个工人的女儿,来工地找父亲,晚上出去买东西,被抢劫杀害了。
第二件,是小王神神秘秘地跑来告诉我的。
“磊哥,你听说了吗?昨晚那个女孩,宋师傅给她检查的时候,发现她背上有一个蝴蝶形状的胎记!”
“蝴蝶?”我愣住了。
“对啊!听说宋师傅一直在找一个背上有蝴蝶胎记的女孩,找了好多年了!馆里老人儿都知道!”
蝴蝶胎记……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想起了昨晚,宋师傅那只颤抖着落下的手。
原来,他触摸的,是那个印记。
我终于明白,他每次关上门,都是在做什么了。
他在找人。
他在每一具年轻的、冰冷的身体上,寻找一个可能存在的,蝴蝶的印记。
第四章 冰裂纹
这个发现,像一把锤子,把我过去所有的猜疑和恐惧都砸得粉碎。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
他在找谁?
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用这种方式找?
那个蝴蝶胎记,又代表着什么?
我不敢问。
宋师傅在那天之后,变得更加沉默。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
他不再教我什么,也不再跟我讲过去的事。
我们一起出车,常常是几十分钟,一句话都没有。
车里的空气,压抑得像是要凝固。
我知道,那天晚上的事,在我们师徒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或许觉得我窥探了他的秘密,冒犯了他的尊严。
而我,则因为那份沉重的悲伤,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我试着想缓和关系。
我给他买他喜欢喝的茶叶,给他打饭的时候多加一个鸡腿,出车的时候抢着干最累的活儿。
他都默不作声地接受了,但那份疏离感,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的眼神,总是越过我,飘向很远的地方。
那双曾经教会我无数东西的手,现在搓洗遗体的时候,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好几次,他手里的毛巾都掉在了地上。
我知道,他不行了。
他的精神,他的身体,都在那天晚上,随着那声压抑的哭嚎,一起碎掉了。
就像一块有了裂纹的冰,看着还完整,但稍微一碰,就会彻底散架。
引爆点,在一个多月后,毫无征兆地来了。
那天下午,我们接到电话,去市第一医院的太平间接人。
逝者叫周静,二十一岁,白血病。
在医院里熬了两年,最后还是没挺过去。
我们到的时候,她的父母正抱着她的遗物,哭得站不起来。
那是个很清秀的女孩,因为长期的化疗,头发都掉光了,戴着一顶绒线帽。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一张纸,但嘴角却微微上扬,好像只是睡着了。
办好手续,我们把女孩推上车。
回去的路上,宋师傅又是全程沉默。
我从后视镜里看他,他的脸色比太平间里的那个女孩还要苍白。
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念叨什么。
回到馆里,停好车。
我正准备把遗体推下来,宋师傅突然开口了。
“小马,等一下。”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
我停住动作,看着他。
他慢慢地走到车后,掀开了盖在女孩身上的白布一角。
他盯着女孩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摘掉了女孩头上的那顶绒线帽。
女孩光秃秃的头皮露了出来。
宋师傅的手,悬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着。
“不……不像……”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心里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师傅,我们先进去吧,外面冷。”我劝道。
他像是没听见。
他的手,缓缓地落下去,轻轻地抚摸着女孩冰冷的额头。
“头发……没了……”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师傅!”我急了,伸手去拉他。
我的手刚碰到他的胳膊,他就猛地甩开了。
那力气大得惊人。
“别碰我!”他嘶吼道,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的举动。
他扑了上去,不是扑向那具遗体,而是扑向了那张小小的、空荡荡的病床。
不对,他扑向的是病床上,女孩父母遗落的一件东西。
一个旧得发黄的布娃娃。
他一把抢过那个布娃娃,死死地抱在怀里,就像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萍萍……我的萍萍……”
他开始号啕大哭。
那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撕心裂肺的,毫不掩饰的嚎哭。
他的哭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凄厉得让人心头发颤。
周围的同事都围了过来,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萍萍……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用……”
他抱着那个布娃娃,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彻底傻了。
萍萍?
谁是萍萍?
就在这时,女孩的父母办完手续,正好走了出来。
他们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女孩的母亲,一个憔ें悴的中年女人,看着宋师傅怀里的布娃娃,突然“啊”的一声,也哭了出来。
“那是……那是我女儿最喜欢的娃娃……从小抱到大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宋师傅身上。
他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一切,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
他怀里的那个布娃娃,因为年代久远,身上已经有些破损。
而在布娃娃的背上,我清清楚楚地看到,用红线绣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
蝴蝶。
第五章 二十年的雪
那天下午,殡仪馆的工作,几乎陷入了停滞。
宋师傅被我们几个同事七手八脚地扶进了他的休息室。
他已经哭得脱了力,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那个名字。
“萍萍……萍萍……”
那个叫周静的女孩的父母,也被请到了办公室。
馆长亲自给他们道歉,说宋师傅精神状态不好,请他们不要介意。
女孩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摆着手说没事没事。
母亲则一直看着宋师傅休息室的方向,眼圈红红的。
后来,我才知道,周静得病后,性情大变,不愿意见人,整天抱着那个布娃娃发呆。
那个布娃娃,是她小时候,她爸爸从工地上捡来的。
闹剧的最后,女孩的父母领走了遗体,也带走了那个布娃娃。
而宋师傅,则像一根被抽走了脊梁骨的麻袋,软塌塌地靠在椅子上。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我给他打了一壶热水,买了一份热汤面,守在他的休息室里。
他一直没睡,就那么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直到深夜,他才终于开口,对我说了第一句话。
“小马,给我点根烟。”
他的声音,像是从一口干涸的枯井里发出来的。
我点了烟,递到他嘴边。
他猛地吸了一口,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惊天动地,好像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
我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等他喘匀了气,他才缓缓地开了口。
“萍萍……是我的女儿。”
我心里一震,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宋晓萍。”他望着虚空,轻声说,“二十年前,她十岁。”
二十年前。
那是一九九零年代末。
“那时候,我还在部队。一年到头,回不了几天家。”
“萍萍她妈,身体不好,在纺织厂上班,三班倒,也顾不上她。”
“孩子就自己上下学,脖子上挂着家里的钥匙,是个‘钥匙儿童’。”
宋师傅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出事那天,是个下雪天,很大很大的雪。”
“厂里临时加班,她妈晚上九点才下班。回到家,发现孩子没在家。”
“她以为孩子去同学家写作业了,也没在意。”
“可等到十点,十一点,孩子还没回来,她就慌了,赶紧出去找。”
“邻居,学校,同学家,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
“她给我部队打了电话,我连夜请假往回赶。”
“等我回到家,天都亮了。大雪下了一夜,把整个城市都埋了。我女儿,也跟着那场大雪一起,不见了。”
宋师傅的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我们报了警,警察也帮忙找了。登报纸,贴寻人启事,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没用。”
“她就像一滴水,掉进了大海里,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后来,我从部队转业,求爷爷告奶奶,进了殡仪馆。”
“为什么来这儿?”他突然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光。
“因为我想,万一……万一我女儿要是出了意外……最后,总会到我这儿来的。”
我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妈受不了这个打击,没过几年,人就没了。临走前,她抓着我的手说,老宋,一定要找到萍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答应了她。”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等。”
“我等了二十年。”
“萍萍的左边肩胛骨上,有一块蝴蝶形状的胎记,淡青色的,翅膀张开,特别好看。她小时候,最喜欢穿着小背心,让我看她背上的‘蝴蝶’。”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那个蝴蝶印的来历。
这就是他二十年来,每一次都关上门,独自一人面对那些年轻女孩的原因。
他在履行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承诺。
他在尽一个父亲最后的责任。
“我怕啊……小马……”宋师傅突然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冰冷,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怕错过。”
“我怕万一哪天,我一个疏忽,我女儿就从我手上,变成了一捧灰。”
“那我到地底下,怎么去见她妈啊!”
他哭了。
这一次,没有嚎啕,没有嘶吼。
只是无声地流泪,泪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地往下淌,浸湿了我的手背。
“二十年了……”
“每一具送来的无名女尸,每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我都觉得,可能是她。”
“我一次又一次地把她们翻过来,看她们的后背……又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我甚至都快忘了,萍萍长什么样了。”
“我只记得,那只蝴蝶。”
“今天那个叫周静的女孩,她得的病,白血病……我听说,得了这个病,人身上的胎记会变淡,甚至消失……”
“她那个布娃娃……萍萍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是她妈亲手给她做的,背上……也绣了一只蝴蝶……”
我终于明白了。
今天的一切,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女孩,那个布娃娃,那个可能因病消失的胎记……
所有这些巧合,像一把钝刀,把他二十年来用绝望和微弱希望筑起的心防,割得支离破碎。
他不是在为一个陌生女孩的死亡而崩溃。
他是在为自己那被彻底掐灭的,最后一丝幻想而崩溃。
他找了二十年,也骗了自己二十年。
他骗自己,女儿只是失踪了,总有一天会回来。
他骗自己,只要守在这里,就一定能等到她。
可今天,现实告诉他,他的女儿,可能早就以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甚至可能,早就从他亲手操作的火化炉里,化作了一缕青烟,一捧尘灰。
这种认知,比任何酷刑都残忍。
那个晚上,我们在那间小小的休息室里,坐了一夜。
他讲,我听。
讲他女儿小时候怎么调皮,怎么爱笑,怎么喜欢在他背上骑大马。
讲那场埋葬了他所有希望的大雪。
天快亮的时候,他睡着了。
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也许在梦里,他终于见到了那个背上有蝴蝶胎记的小女孩。
她笑着,朝他跑过来,喊了一声:“爸爸。”
第六章 我的门
宋师傅病倒了。
很严重。
医生说是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垮塌,积劳成疾,郁结于心。
他在医院里躺了小半年,人瘦得脱了形,头发也全白了。
出院后,他办理了病退手续,再也没有回过殡仪馆。
馆里给他安排了一个新来的大学生,接替我的位置,让我顶了宋师傅的班。
我成了新的“大师傅”。
宋师傅走的那天,我去送他。
他坐在轮椅上,由他弟弟推着。
他把一个老旧的木盒子交给我。
“小马,以后……就拜托你了。”
我打开盒子,里面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女孩的衣服。
还有一本相册。
相册里,只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在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独立的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
是一个穿着小背心的小女孩,背对着镜头,左边肩胛骨上,一只淡青色的蝴蝶,振翅欲飞。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师傅,您放心。”我合上盒子,郑重地对他承诺。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也有一丝解脱。
“不等了。”他轻声说,“累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知道,那个等了二十年雪停的男人,终于决定,让自己从那场大雪里走出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成了同事们口中的“马师傅”。
我学着宋师傅的样子,话不多,手上的活儿干得一丝不苟。
我教新来的徒弟,跟他说,我们这双手,接的是人,要让人体面。
那个从宋师傅手里传下来的怪癖,或者说“规矩”,也一起传到了我手里。
那扇厚重的铁门,开始为我而关。
每当有年轻的,身份不明的女性遗体送来时,我都会把徒弟支开。
“你去把车清一下。”
“你去库房领点儿东西。”
我会用和宋师傅当年一模一样的,平静到冷漠的语气,对他说。
我的徒弟,是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眼神里充满了和我当年一样的困惑、不解,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他也会在门外,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他也会和同事们一起,在背后猜测我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都知道。
但我什么也不说。
我走进那扇门,锁上。
惨白色的灯光下,是冰冷的停尸床,和床上那具同样冰冷的身体。
我戴上手套,揭开白布。
我不会像宋师傅那样,去寻找什么蝴蝶的印记。
我知道,宋晓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