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楼的灯

发布时间:2025-12-30 18:34  浏览量:7

林夏搬进纺织厂老家属院时,中介反复叮嘱:“3号楼402别去,傍晚听见缝纫机响,就把窗关上。”她那时满脑子都是“月租五百”的便宜,只当是老城区的怪谈,没放在心上。

搬家那天是阴天,3号楼爬满枯萎的爬山虎,像给灰砖墙裹了层烂纱。402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点昏黄的光,林夏路过时,恍惚听见“咔嗒、咔嗒”的声儿,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她探头瞅了眼,屋里堆着半人高的旧纸箱,墙根摆着台掉漆的蝴蝶牌缝纫机,机头上蒙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倒没什么吓人的。

真正不对劲,是从她住下的第三晚开始的。

那天林夏加班到十点,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她摸着墙往上走,走到四楼时,402的门缝突然亮了——不是之前的昏黄,是冷得发蓝的光。紧接着,“咔嗒、咔嗒”的声音又响了,比白天清楚,还混着女人的低吟,像在哼一支没调子的歌。她吓得攥紧钥匙,几乎是跑回了401。

关上门,她靠在门后喘气,却听见隔壁传来“哗啦”一声,像是布料被扯断的声音。她壮着胆子贴在墙上听,那低吟声越来越近,几乎要透过墙缝钻进来。林夏猛地拉开窗帘,对面402的窗户黑着,只有窗台上摆着个布娃娃,娃娃的脸对着她的窗户,嘴角缝着一圈红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第二天,林夏去问楼下的张奶奶。张奶奶听她提402,手里的针线活儿顿了顿,叹着气说:“那屋以前住的是苏姨,厂里最好的裁缝,二十年前她女儿丢了,她就天天在屋里缝衣服,说要给女儿缝件最漂亮的裙子。后来有天晚上,邻居听见缝纫机响了一整夜,第二天开门一看,苏姨趴在缝纫机上没气了,手里还攥着块没缝完的红布,布上绣着个‘囡’字。”

那布娃娃呢?”林夏追问。

“苏姨女儿丢的时候,就抱着个布娃娃,”张奶奶的声音压得低,“听说苏姨走后,那屋总有人看见灯亮,还听见缝纫机响,有胆大的进去过,看见缝纫机上摆着新缝的小裙子,可转眼就没了……”

林夏听得后背发凉,当天就想搬家,可中介说违约金要扣三个月房租,她咬咬牙,决定再忍忍,大不了晚上不开窗、不听声。

可怪事越来越多。她放在阳台的衣服,第二天总会多几道缝补的痕迹;夜里睡觉,总觉得有人在耳边说“还差一针”;有次她加班回来,看见402的窗户开着,那台缝纫机正在自己动,机头上的蓝布飘起来,露出下面一张苍白的脸——女人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手里攥着的红布,正一点点缝成小裙子的样子。

林夏尖叫着跑回屋,连夜找朋友帮忙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她看见衣柜里多了件东西——是条红裙子,领口绣着“囡”字,针脚细密,像是缝了无数个夜晚。裙子旁边,摆着那个窗台上的布娃娃,娃娃的手里,攥着一根带血的针。

这时,门外传来“咔嗒、咔嗒”的声音,越来越近,还混着女人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唤人:“姑娘,能帮我看看吗?这裙子,还差最后一针……”

林夏抓起背包就往外跑,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全亮了,她看见402的门开着,苏姨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拿着缝纫机上的蓝布,布上绣着个小小的“夏”字。

“我找了囡囡二十年,”苏姨的脸慢慢变得透明,“看见你,就像看见她小时候……这裙子,我缝了好久,你能试试吗?”

林夏不敢动,只看见苏姨手里的红裙子飘过来,落在她脚边。裙子上的“囡”字,不知何时变成了“夏”字。

那天之后,林夏再也没回过3号楼。后来她听张奶奶说,402的灯再也没亮过,有人进去收拾,看见缝纫机上摆着条红裙子,裙子里裹着个布娃娃,娃娃的脸上,缝着一双笑着的眼睛。

再后来,纺织厂老家属院拆迁,挖掘机挖到402的地基时,挖出了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个布娃娃,还有一块没缝完的红布,布上绣着“囡”字,旁边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抱着布娃娃,笑得和林夏小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