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记忆中的年画

发布时间:2026-02-06 01:14  浏览量:5

在岁月的长河里,有些事物会随着时光流转渐渐褪色,而有些印记却如同陈年佳酿,愈久愈浓,年画便是镌刻在我心底最温暖的年味符号。它不仅是一张色彩斑斓的画纸,更是一段段鲜活的童年往事,一种深入骨髓的文化情结,承载着几代人对春节的期盼与对生活的热爱。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北方乡村,那时的春节没有如今这般琳琅满目的装饰,没有绚丽夺目的电子彩灯,年画便是家家户户最隆重的春节点缀。每年一进入腊月,寒风裹着年的气息掠过村口的老榆树,供销社的玻璃窗就会被五颜六色的年画装点得格外热闹。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屋子,平日里售卖着油盐酱醋、针头线脑,一到腊月便摇身一变,成了全村人向往的“艺术殿堂”。推开供销社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油墨香、纸张味与肥皂、酱油的复杂气息便扑面而来,而最吸引人的,莫过于北墙上挂满的一排排年画,如同一片彩色的海洋,瞬间将冬日的萧瑟驱散。

年画的种类远比我记忆中丰富。最受乡亲们喜爱的莫过于“胖娃娃抱鲤鱼”,画中的娃娃肌肤雪白,脸蛋红扑扑的,梳着冲天辫,身上穿着红肚兜,怀里紧紧抱着一条金鳞闪烁的大鲤鱼,鱼嘴里还吐着晶莹的水花,旁边往往点缀着饱满的莲蓬与盛开的荷花,寓意着“年年有余”“多子多福”。每次路过供销社,我总会踮着脚尖盯着画中的娃娃看,想象着若是能有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妹妹该多好。紧挨着的是“财神送福”图,财神爷身着大红官袍,头戴乌纱帽,手里捧着写有“招财进宝”的金元宝,眉眼含笑,神情和蔼,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福气与财运送到人间。父亲常说,贴上财神,来年就能五谷丰登、日子兴旺。所以每到年底,父亲总会优先挑选一幅财神年画,郑重地贴在堂屋的正墙上。

除了这些寓意吉祥的年画,还有许多取材于古典名著与民间传说的作品。“武松打虎”里,武松身披蓑衣,怒目圆睁,手持梢棒与猛虎搏斗,虎啸山林的气势跃然纸上;“白蛇传”中,白素贞与许仙在断桥相会,烟雨朦胧,情意绵绵,让人不由得沉浸在那段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里;还有“桃园三结义”“穆桂英挂帅”等,每一幅画都像一个浓缩的世界,画中的人物栩栩如生,情节跌宕起伏,吸引着我们这些孩子久久驻足。

我最期盼的,便是父亲买回年画的那一天。通常在腊月二十四“扫尘日”之后,父亲会去供销社买年货,捎带买几张精心挑选的年画。记得有一年,父亲买回来三张年画,一张是“五谷丰登”,画着金黄的玉米、饱满的麦穗与红彤彤的苹果,象征着丰收;一张是“连年有余”,便是我心心念念的胖娃娃抱鲤鱼;还有一张是“松鹤延年”,画着苍劲的青松与洁白的仙鹤,说是要贴在爷爷奶奶的房间,祝福他们健康长寿。

拿回年画后,我们便开始迫不及待地准备贴画。父亲踩着小板凳,手里捧着年画,我拿着图钉,姐姐负责在远处指挥。父亲双手捧着画,对准墙面慢慢调整位置,先将上端固定好,再用手掌轻轻抚平,从中间向两边按压,确保年画平整无褶皱,也没有气泡。

当年画稳稳地贴在墙上的那一刻,整个屋子仿佛瞬间亮堂了起来。原本略显陈旧的土墙,因为这色彩鲜艳的年画增添了生机与活力,油墨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那便是年的味道。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眯着眼睛仔细端详,虽然他不识字,也看不懂画中的复杂情节,但他总会笑着说:“真好看,真喜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年画上,红色的底色愈发鲜亮,金色的线条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晃得人眼睛发亮,那一刻,我仿佛看到爷爷眼中闪烁着对生活的期盼与满足。

正月里,亲戚朋友来拜年,总会第一眼看到墙上的年画,免不了要夸上几句。“这年画真喜庆,一看今年就有好兆头!”“这胖娃娃画得真俊,你家来年肯定添福气!”听到这些夸赞,父亲总会笑得合不拢嘴,而我则会骄傲地给客人讲解画中的故事,把王大爷当年告诉我的那些知识一一复述出来,引得大家连连称赞。年画成了春节期间最好的话题,也成了邻里之间传递祝福的纽带。

那些贴着年画的日子,是童年最温暖的回忆。整个正月,我们都会围着年画打转,吃饭时看,玩耍时看,甚至睡觉时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我常常对着“胖娃娃抱鲤鱼”幻想,希望自己也能像画中的娃娃一样,拥有幸福快乐的生活;对着“武松打虎”心生敬佩,渴望自己也能成为勇敢无畏的人;对着“松鹤延年”默默祈祷,希望爷爷奶奶都能健康长寿,永远陪伴着我们。年画就像一位沉默的老师,用生动的画面教会我们善良、勇敢与感恩,也像一位亲密的伙伴,陪伴我们度过一个个温馨的春节。

记忆中的年画,是色彩斑斓的,是充满温度的,是意蕴深长的。它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岁月的长河里,闪耀着传统文化的光芒。愿年画这一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能够代代相传,让后人也能感受到那份独特的年味与文化魅力,让这份温暖的记忆永远流淌在中华民族的文化血脉中。

编辑:李由

校对:郭娜

审核:杨阳

终审:王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