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的婆婆

老同学秀琴的儿子刚办完婚礼，她就心甘情愿地扛起了“全职保姆”的担子。每天天不亮，她就挎着竹篮去村口的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蔬菜、最肥嫩的肉，琢磨着小两口的口味换着花样做饭——儿子爱吃红烧排骨，儿媳妇月玲偏爱清淡的时蔬，每道菜都做得熨帖周到。

饭后，洗碗、拖地、收拾厨房，再把小两口换下来的衣服分类洗净、晾晒，忙完这些，往往已是夕阳西下。她从不多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穿过那条宽宽的马路，回到对面自己的小区，给老伴热好饭菜。老两口早就商量好，绝不跟年轻人挤在一块，怕生活习惯不同闹矛盾，也想给小两口留足私人空间。

为了让儿子儿媳没有后顾之忧，秀琴和老伴几乎倾尽所有。全款买了一百二十平的婚房，装修得精致又实用；结婚时还陪送了一辆代步车，油费、保养费老两口也时常悄悄给补上。小两口的吃穿用度，只要是他们能想到的，都主动包揽下来，从不让孩子们多花一分钱。老两口没别的念想，就盼着能早日抱上个胖娃娃，无论是孙子还是孙女，他们都满心欢喜，只想趁着身体硬朗，帮孩子们多带带，让小两口能安心工作、好好生活。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儿子结婚都两年多了，月玲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秀琴和老伴心里的焦急像野草般疯长，却又碍于情面，怕催得太紧让孩子们反感，一直忍着没敢问。直到那天，秀琴实在按捺不住，趁着儿子单独回家拿东西，悄悄拉着他坐在沙发上，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儿子，你跟月玲……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啊？我和你爸都盼着呢。”

儿子愣了一下，随即轻描淡写地说：“妈，月玲说不打算生孩子，我也同意了。”

“什么？”秀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急红了眼，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也同意不生孩子？这么大的事，你问问我和你爸了吗？我们同意吗？”

儿子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妈，生不生孩子是我和月玲两个人的事情，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秀琴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解，眼眶都红了，“为了你们，我和你爸一辈子的积蓄都拿出来了，房子、车子全给你们全款备齐，吃的穿的用的，我们能包的都包了，就盼着你们能添个孩子，让家里热闹点，我们也能有个念想……怎么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这是两年来，秀琴第一次跟儿子红了脸，气氛僵得像结了冰。儿子没再多说，拎着东西就走了，留下秀琴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又酸又涩，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晚上回到家，秀琴把事情跟老伴一说，老两口对着一盏昏黄的灯，一夜都没合眼。老伴叹着气，反复念叨：“我们到底哪里做错了？怎么孩子们就不明白我们的心思呢？”秀琴则默默抹着泪，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可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秀琴还是习惯性地挎起竹篮，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食材，照常去儿子家做饭。只是那份往日里的热情和劲头，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做饭时没了笑意，收拾家务时也少了麻利，整个人显得蔫蔫的。

儿媳妇月玲察觉到了异样，吃饭时关切地问：“妈，您今天看着没精打采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秀琴连忙抬起头，强挤出一丝笑容，摆着手说：“没有没有，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不碍事的，你们快吃吧。”

话虽这么说，可秀琴心里的委屈和迷茫，却像潮水般涌来。她不明白，自己掏心掏肺地为孩子们付出，只盼着一个简单的念想，怎么就成了奢望？往后的日子，她还能像从前那样毫无怨言地付出吗？而儿子儿媳不生孩子的决定，又能改变吗？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心头，让她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