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王巡视暗访记》(102):虚拟的伤痕
发布时间:2026-03-30 22:03 浏览量:7
清晨六点,王曙光站在省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精神科病房外。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他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一个女孩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但她没有任何表情。
“她叫陈小曼,二十三岁。”身后的主治医生轻声说,“被网暴了半年,重度抑郁。已经住了三个月了,刚来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整天抱着那个娃娃哭。”
王曙光转过头。“她是因为什么被网暴的?”
医生叹了口气。“她养了一只猫,发了一条逗猫的视频。有人说她虐待动物,就开始骂她。后来发展到人肉搜索,把她的学校、家庭住址、电话号码全发到网上。她收到过几百条辱骂短信,几十个恐吓电话。有人在她家门口泼红漆,写‘虐猫女去死’。”
王曙光握紧拳头。“她虐待猫了吗?”
“没有。那只猫好好的,视频里就是正常地逗猫。但那些人不管,他们只需要一个靶子。”
王曙光又看向病房里的女孩。她还在发呆,怀里的布娃娃被抱得紧紧的。
“她能好吗?”他问。
医生沉默了几秒。“很难。这种伤害,不是身体上的伤,是心里的。身体上的伤,好了就是好了。心里的伤,好了也会留疤。”
王曙光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我能进去跟她谈谈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她现在状态好多了,可以试试。但别刺激她。”
病房里很安静。陈小曼没有抬头,只是抱着布娃娃,轻轻摇晃。
王曙光在床边坐下。“小曼,我是王曙光。来看你的。”
女孩没有反应。
“那些网暴你的人,抓到了。主谋判了三年,从犯判了一年半。还有那些在网上骂你的人,也都被处理了。”
女孩的手指动了一下,但她还是没有抬头。
王曙光继续说。“你妈妈让我带句话,她说家里给你留着你最爱吃的草莓,等你回去。”
女孩的眼泪突然流下来。她抬起头,看着王曙光。“王叔叔,我做错什么了?”
王曙光看着她。“你什么都没做错。”
“那他们为什么骂我?”
王曙光沉默了几秒。“因为他们坏。”
女孩低下头,抱着布娃娃,肩膀轻轻抖动。“我好怕……好怕出去……好怕他们还在……”
“他们不在了。”王曙光说,“一个都不在了。”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哭。
上午九点,王曙光走出病房。走廊里,陈小曼的妈妈正等着,手里攥着一个饭盒。
“王巡视员,她怎么样?”
王曙光看着她。“比我想的好。她问你了。”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问什么了?”
“问你给她留草莓了没有。”
女人捂着脸,哭得说不出话。
王曙光拍拍她的肩膀。“她会好的。给她点时间。”
下午两点,王曙光坐在省精神卫生中心的会议室里。对面坐着几个心理专家,正在讨论网暴受害者的心理干预方案。老马也在,旁边是省卫健委的一个人。
“我们统计过。”一个专家说,“过去三年,全省因网暴导致心理问题的,有三千多人。其中,确诊抑郁症的有一千二百人,有过自杀倾向的有四百人,自杀成功的——有十七个。”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还只是报上来的。”专家继续说,“实际数字,可能还要多。”
老马问。“这些人,现在都在哪里?”
“有的在医院,有的在家里,有的——已经不在了。”
王曙光看着那些数据。三千多人,一千二百人确诊抑郁,四百人想死,十七个人真的死了。这些数字,不是冷冰冰的统计,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名字,有家,有爱他们的人。但现在,他们只能在医院里,或者在家里,独自承受那些看不见的伤痕。
“我们能做什么?”王曙光问。
专家想了想。“第一,需要专门的救助机制。一旦发现有人被网暴,心理干预要立即跟上。不能等到人快死了才想起来救。”
“第二,需要长期的跟踪治疗。这种伤害,不是一次两次咨询就能好的。有些人,需要几年的治疗。”
“第三,需要社会的理解。很多人不觉得网暴是回事,觉得‘不就是被人骂几句吗?至于吗?’这种观念,要改。”
王曙光点点头。“这些,我都会写进报告里。”
下午四点,王曙光又去了另一间病房。
这里住着一个男孩,才十七岁,高二学生。他因为在学校被人拍了张照片,发到网上,说他“娘炮”“变态”。他受不了,割腕了。被同学发现,送到医院,救回来了。但他的右手,再也握不了笔。
男孩坐在床上,右手缠着纱布,左手在画画。画的是蓝天白云,还有一个太阳。
王曙光走过去。“画得真好。”
男孩抬起头,笑了。“我以后要当画家。”
王曙光看着他缠着纱布的右手。“你的手……”
“没事。”男孩说,“我还有左手。画家用左手也能画。”
王曙光沉默了几秒。“你不恨那些人?”
男孩低下头。“恨。但恨也没用。他们已经被抓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曙光。“王叔叔,你知道吗?我割腕的时候,一点都不怕。我就想,死了就死了,反正活着也没意思。”
“现在呢?”
男孩笑了。“现在想活着。想画画,想考大学,想当画家。”
王曙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孩子,才十七岁。他的人生还没开始,就被人差点毁掉。但他挺过来了。用左手,继续画画。
“你会成为画家的。”王曙光说。
男孩点点头。“我知道。”
晚上七点,王曙光回到住处。他坐在桌前,打开那本笔记,翻到新的一页。
他写下:“虚拟的伤痕。那些被网暴的人,身体上没有伤口,但心里的伤,比刀割还深。陈小曼,二十三岁,重度抑郁,还在医院。那个十七岁的男孩,右手废了,用左手画画。还有三千多人,在黑暗中挣扎。我们能做什么?第一,救他们。第二,治他们。第三,让那些伤害他们的人,付出代价。”
他合上笔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省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那些灯光下面,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刷手机。也许,还有人在承受着那些看不见的刀子。
他想起那个十七岁男孩的话——“现在想活着。想画画,想考大学,想当画家。”
还有陈小曼问的那句话——“我做错什么了?”
她什么都没做错。那个男孩也什么都没做错。小雨也什么都没做错。那些被网暴的人,都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那些躲在键盘后面的人。是他们,用看不见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人。是他们,让人抑郁,让人自杀,让人废掉一只手。
现在,那些刀子,一把一把地被收走了。那些幽灵,一个一个地现出原形。但那些伤痕,还在。
王曙光转过身,回到桌前。他打开电脑,开始写那份报告——《关于建立网暴受害者心理干预机制的若干建议》。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重。
凌晨两点,他写完了。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那些伤痕,还要很久才能愈合。但至少,有人在治。有人在关心。有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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