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只小狗叫十五

大年初四，在夫人娘家的街头，偶遇一个卖狗的人。一只铁框里，满满当当地挤着五只小狗崽。夫人看到它们的第一眼就挪不动步了，非要买一只不可。说来也怪，我一向反对养狗，那天却鬼使神差地没再坚持，默许了她的决定。

刚到家时的紧张不安

五只狗崽虽是一母所生，个头却参差不齐。最大的那只比最小的大出一头，卖狗人说它是老大，我们怕大了养不熟，放弃了。最后选中了它——五只中唯一的一只公崽。它一直不叫不闹，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眼神清澈得让人忍不住想带它回家。

老家的小狗价格便宜得惊人——竟然只要15元。相比城里动辄几百上千的价格，简直跟白送差不多了。看它的外形，有边牧的特征。虽然知道它并不是边牧，而是一只串串，还是觉得太值了。

因为是15元买下的，所以我们给它起了个很有纪念意义的名字：十五。

一直待在箱子里不敢出来

因为那天临时有事，先把它放在了夫人的娘家给看着，准备第二天再带回我们家。

初到陌生环境，十五紧张得浑身发抖，眼神惶恐地看着围在它身边的人。好在很快就肯吃东西了，精神也不错。晚上睡觉时一开始一直哼哼唧唧不睡，直到后来夫人把它的小窝挪到自己床边，它才安心睡去。

睡觉中

初五下午，夫人把它带回了我们家。因为又换了一个新环境，它又紧张起来，躲在纸箱里不肯出来。到了晚饭时才开始走动起来，甚至钻到了桌子底下，等着捡漏。当天下午到晚上，一共吃了半碗稀饭还有几小块鸡肉，状态看起来还不错。

但是晚上临睡前，我却没有听从夫人的建议，和昨天一样把它放在屋里陪着它睡，结果意外就发生了。现在想来，或许就是这个决定，让它的命运出现了转折。

夜里，它几次跑到我们门前哼哼唧唧，都没有得到我们重视。反而被我和女儿一次次抱回窝里，然后又一次次跑回来。最后它似乎对我们生了气，再想把它抱回窝里，却不让近身了，索性躲进偏屋的角落再也不肯出来。父亲不知道，夜里还起来找了半天没找到，一直担心它跑丢了，弄得一家人忐忑了一夜。

初六早上，在我家偏屋里又找了一圈才发现，它就在一个角落里躲着呢。唤它却怎么也唤不出来，直到女儿起来后才把它唤了出来。这时候看起来一副很疲惫的样子。看到女儿，它似乎才没那么紧张了，把它抱回窝里后终于安心地睡了。但也就是从这时起，它开始不再进食了。

我们都以为它只是还不适应新环境，没有太在意，以为过一天就好了。中午包的饺子，专门拨了两个在它的碗里，它却一点都没吃。我们开始担忧起来。

但我们下午就要出发回津了，只能把它交付给父母亲照看。临走前，就在我们即将上车时，突然发现它不知何时竟然从它的窝里跟着我们后面出来了，一直跟在女儿身后到了车前，而且谁也没想到的，冲着我们非常响亮地叫了几声。大家都又高兴又心疼，以为它在挽留我们，或者想跟我们一起走。但我们不知道，它好像是在跟我们做永久的告别。

当天晚上，吸取了昨天的教训，父母亲把它的小窝挪到了床头，陪着它一起睡了。父亲说，它一夜都很安静，没叫没闹。

初七，跟着父母亲又走了趟亲戚，去了我妹妹家，但是依然不吃不喝。妹妹给做了它最爱吃的鸡蛋，还是没吃。后来听父亲说，当天到了晚上，它半小时内竟然突然在院子里连着拉了两次大便。夜里，又在屋里拉了一次大便，特别臭。我们已经开始意识到，它不是不适应环境的问题了，而是身体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初八上午，父亲决定带它去镇上的动物医院看看。但没想到的是，似乎去晚了，医生已经不愿意给治疗了。从医院回来后，它的精神也一下子彻底垮了，后腿竟然都抬不起来了。听说中午就已经开始不行了。下午两三点，从监控里，我看到父亲用一个包裹包着它，拿到屋后去了。它竟然这么快就走了。它并不知道，我们在回去的路上给它买的狗粮和陪它玩的布娃娃刚刚发货。

当天晚上，我调出监控回放想要再寻找一些它出现在我家的镜头，当看到它在初七早上坐在门口时孤独的小小身影时，眼眶不由得就热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前后只四天，就这么没了，生命原来如此脆弱。如果那天晚上我把它放在屋里，如果它哼哼唧唧时我们对它足够重视，如果早点发现它身体的不对劲，及时送医......可惜已经没有如果了。

坐在门前孤零零的身影

我一直在想，它最后送我们走时的叫声，到底是想说什么？究竟是告别，挽留，还是不舍?

四天的缘分太短，短到来不及真正认识它，但留给我们的遗憾却可能是一辈子，就像我当年养的第一只狗那样，因为遇到打狗运动，被迫卖给了别人，并被人活活打死，让我时隔几十年都无法忘怀。

我知道，从此在我心底又将多一个遗憾了，这是对一只叫十五的小狗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