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实录见闻14|童年时的一个记忆最怕天黑
发布时间:2026-03-02 10:19 浏览量:1
古人云:“孤灯寒照雨,深竹暗浮烟”,于我(五十年代出生的人)而言,童年最蚀骨的寒凉,从不是冬日的朔风,而是暮色四合、夜幕沉落的那一刻。寒冬的白昼本就短促,不过下午五点有余,天际便彻底褪尽了最后一缕微光,浓墨般的黑暗铺天盖地而来,将整个城市裹得严严实实,连风都似被冻住,只剩寂静在空气中漫延。
奶奶总怕夜里的寒风钻进屋,也怕窗外的黑暗惊扰了我,便早早地把窗户门上上栅栏,就是把十几块长方形的木板,一块块整齐地安装在窗户和门的外面。
木板沉厚,将窗外的天光尽数遮断。屋内电灯虽灼得刺眼,却穿不透这层木质壁垒,照不到窗外半分夜色。没有星子碎落的微光,也没有路灯淌来的暖意,唯有一排规整的木板,立成隔绝天地的沉默藩篱。空气里沉凝着闷人的窒息感,压得人胸口发紧,几难喘息。
我转过头,奶奶已因年岁高,经不起冬日的寒凉与疲惫,早早躺下歇息,屋内只剩她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与电灯的光晕交织在一起,更显屋宇的空旷。可我却无论如何也躺不下,那时我自觉精力四射,毫无困意。偏是这漫漫长夜,精力反倒比白日更盛,半点睡意也没有。这中间的几个时辰,便成了我童年里最漫长难耐的煎熬。
屋里空荡荡的,我无事可做,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唯有一堆布娃娃静静陪着我。小时候的我,最是偏爱布娃娃,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难得回来一次,因此总会买一个布娃娃给我最为补偿,许是想借着这小小的玩偶,弥补他们无法陪伴在我身边的亏欠。那些布娃娃,有圆脸蛋的小熊,有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个个都被我打理得干干净净,虽然此刻它们暖不了我心底的空落,却也能给我一丝微弱的安慰。
我只能一个人,抱着布娃娃玩起了过家家,假装它们是我的家人,假装我在给它们做饭、讲故事,可嘴角的笑意始终挂不长久。玩着玩着,眼眶便悄悄红了——布娃娃尚且有彼此相伴,而我,却只有这满屋的寂静与强烈的灯光。我常常望着布娃娃发呆。心里一遍遍盼着,盼着父母能每天陪在我身边,盼着放学回家能闻到妈妈做的饭菜香味,盼着夜里能有他们的声音伴我入眠,哪怕只是说一句简单的“晚安”,也好。
那时的父母,为了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屋大人少,愈发显得冷清,每到天黑,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便会席卷而来,连带着莫名的恐惧,一点点啃噬着我的心。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怕什么,或许是怕窗外未知的黑暗,或许是怕屋里太过安静的寂寞,又或许,是怕这份孤独太过漫长……
我常常趴在窗户上从木栅栏缝里,望着远处邻居家的灯火发呆,听着隔壁传来的欢声笑语——那些父母守在身边的孩子,有疼有爱,有兄弟姐妹相伴,一屋热闹,满是烟火气。而我,只能隔着一堵墙,默默羡慕着那份温馨。
羡慕他们能在父母的怀抱里撒娇,羡慕他们能和兄弟姐妹一起追逐打闹,羡慕他们的天黑,从来都不是孤独的开始,而是一家人相守的温暖时刻。
童年的天黑,就像一道浅浅的伤疤,刻在心底,时隔多年,想起依旧会泛起淡淡的酸涩。它承载着缺乏父母陪伴的孤独,承载着对父母深深的思念,也承载一段无人知晓的、小心翼翼的期盼。那些难熬的黑夜,那些无声的思念,那些藏在心底的渴望,终究成了童年里最深刻的记忆,提醒着我,曾经有一段时光,我最怕的,便是天黑。
《忆童年·怕黑》
寒日沉时暮色汹,木窗筛影锁孤踪。
玩偶垂头陪泪落,空庭不见念未穷。
灯冷似睡愁难掩,心逐归人望眼慵。
最怯童年残照里,相思寸寸浸宵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