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立娟：过家家

文/高立娟

记得小时候，家里穷，其实整个国家都穷。没有丰富的物质生活，也没有丰富的精神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生活的常态。一家的孩子是攢堆长大的，一院儿的孩子也是攢堆长大的。玩儿是孩子的天性，一堆孩子在一起总要玩儿点啥？过家家便是少时常玩儿的游戏，它可有可无道具，人可多可少，甚至一个人都可以玩，可以一人分饰多角，无非就是模仿成人世界的生活。

一堆孩子在一起玩儿，总要分配一下角色，各司其职。女孩总喜欢扮妈妈，一是妈妈可以发号施令，其它孩子得听她的话；二是女孩对以后的生活有向往，这是按自己的想法提前预习了吧！大概从那时起，母性的种子便在女孩的心中发了芽，她们多希望有个布娃娃，揽在怀里，哄它抱它，安顿它睡觉，好好爱它！可惜，拥有一个布娃娃，在那时是多么奢侈的想法。她不会知道当她长大真的做了妈妈，有了自己的娃娃，一个头会有几个大！

再大点上学了，老师成了心中的偶像，他（她）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一条教鞭恣意挥洒，仿佛能点石成金。课余捡几个粉笔头，找一根木头棍，再从家里搬几个小板凳或捡几块烂砖头，找块破木板，几个孩子就办起了学校。当然，谁都想当老师，教书育人，麾下弟子“三千”多爽！为了这个角，大家争的面红耳赤，互不相让，最后不是厉害的“山大王”霸“座”，就是轮流坐庄。

当然，再长大点就不稀罕这些小儿科了。因为，自己都快成人了，再不羡慕成人世界的生活。

成人的世界是嘈杂的，是烦琐的，是兵荒马乱的。被生活所累，为二斗米折腰。蝇营狗苟，鸡犬不宁。再不能心无旁骛，无忧无虑。整日里面对的是自己的上岗下岗，职务升迁；面对的是孩子的考试升学，各种攀比；面对的是老人们的“返老还童”日渐老去。再后来是自己生活的各种变故，鸡零狗碎，一地鸡毛；有孙“为孙”“再就业”与父母年老体衰需要照顾的纠纠葛葛，两边都牵肠挂肚的心绪不宁，哪还有闲空儿有玩心有玩性。

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奔七的我又玩起了过家家。其实不是玩，是自己把日子当家家过。

现在我过家家，不要做妈妈，不要做孩子；也不要做老师，不要做学生。我就做厨师，做自己的厨师。既是“大厨”，又是食客。一日三餐不减，按时按晌开伙。食有定量，一般不多做不剩饭，避免天天有“余”。大多一荤一素，荤热素凉，光盘的量。偶有朋友来访，喜欢她们留下吃饭，也好抖擞抖擞我的厨艺。我可是老来学艺，大器晚成，必须显摆显摆。

我自己过家家，想过的像家的样子。做港湾，不做驿站。找出了当年买的还没有用过的餐具，添了几个自己喜欢的碗盘，替换下满身岁月磨痕的旧物件。让餐具不仅有使用价值，还要赏心悦目娱己，让生活不仅是生存，还要有些许情趣。

这几天天气变冷了，室外朔风吹面，严冬的模样尽现，可家里阳台上的阳光很足。我将小茶桌搬到了阳台上，还搬了一把帆布休闲椅，喜欢坐在那里晒太阳。曾经很羡慕冬天坐在壁炉边取暖、看书、打盹的人，披着羊毛披肩，喝着暖茶，炉火映红脸颊的时光。如今，我也可以这么做了。只是不是在壁炉前，而是在阳台上，在午后的阳光下。半仰在帆布椅子上，腿上盖着朋友送的格子披肩，从书柜中找出的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捧在手中阅读。书很旧但内容很生，脑子里的人物故事多半儿是电视剧留下的，难道影视已将文字覆盖替换了，那就当新书看吧。看着看着与主人公同呼吸共命运，不由得沉浸其中，让手机歇息了好久。其实，这不是装样子，是有这样的闲情，将生活和过家家合二为一。

阳台的好处多多，不仅可以享受阳光的沐浴，还可以看外景。特别是雪后的窗外，积雪融化后，黏湿的道路漆黑漆黑的，与路旁没有清理积雪的停车场，泾渭分明。停车场像一个棋盘，静滞的车辆，多是白的和黑的，像棋手下的黑白棋子，星罗棋布。刚刚开走的车辆，身下没有雪，裸露的地面，仿佛棋手举棋未定投下的阴影，你可以无限遐想。到了晚上，站在窗前，对面高楼里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天幕，会想起小时候住在山村，晚上数星星的场景。

今天看到一段小文，说:如果你熬到了一个人喝茶，一个人跑步，一个人旅行，一个人看书，没有电话，没有约会，没有聚会，没有所谓的这些社交。早睡早起，善待自己，无欲无求，云淡风轻，不在乎别人的评价。那么恭喜你，你已经达到了人生的最高境界。

这样的境界谁不想有呢？但可遇不可求。幸运的是我一不小心，正在向着这样的生活迈进，这也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吧！一个人喝茶看书漫步不用追求，旅行约会聚会不求不拒，有缘的走不散，无缘的聚不拢，顺其自然。

幸运的是，有三五好友也喜欢过家家。隔三差五的相约，一起包饺子、做莜面、炸年糕，你做馅儿我和面她耍手艺，在你家在我家或她家，都是开放式厨房。你有的我有的她有的尽其所有，喝茶吃饭聊天，好不惬意。在某日某时某刻忽然心血来潮，相约一起踏雪或到野外晨起看雾凇，说走就走。到了野地儿，就像回到了童年，奔跑撒欢甚至在冰雪里打滚，无所不用其极，真正的忘了年龄，忘了所以，只剩下顽皮。写下顽皮二字，自我感觉都汗颜，但绝对是那一刻的真实写照。

小时候过家家，是演练成年后的生活。而现在过家家，是老年生活的预演。因为，我们正在向老年生活挺进，而且时不我待。虽然现在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已是老年人，但满头白发满脸褶子已打出了明晃晃的招牌。多希望自认老年后的我们，依然像现在一样可以随心所欲的过家家呀！

过家家吧，愿生活永远像过家家这么好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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