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坳纪事:第十一章:匆匆相会又分离,泪注丹田心在泣
发布时间:2026-01-30 08:00 浏览量:6
山风裹着百合的香气从窗缝钻进来时,我和林妈妈正蹲在院子里给那丛新栽的百合松土。
安安抱着布娃娃跑过来,小肉手拽了拽我的衣角:“爸爸,你看这花瓣上的露水,像不像眼泪呀?”
我指尖顿了顿,抬头望了望后山——漫山的百合开得正旺,红彤彤的一片,倒真像谁撒了满坡的热泪。
“傻小子,露水能滋润百合,哪能是眼泪呢?”我撸了撸她的头发,话刚出口,喉咙就卡住了。
安安还不知道,昨天那个戴眼镜、说话温柔的汉子,就是林妈妈寻了十几年的心上人。更不知道,这个叫连翘的男人,在她心里藏了一辈子。更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是他的亲爷爷,他爸爸的亲爸爸。
安安见我不说话,把布娃娃往我怀里一塞:“爸爸,你是不是想我妈妈了?记得很小的时候,我梦见她了,她偷偷摸了摸我的头,说下次给我带山里没有的小汽车呢。”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没长熟的野樱桃,每一个字都往我心口扎。我抱着布娃娃,指着娃娃脸上绣的小百合,忽然想起几年前的春天。
满坡的野百合,我和百合坐在花丛里,他把一朵百合别在我扣眼间,说:“小禾,等我再次回来,就把咱家门口都种上百合花,把咱家院子装扮得跟花园一样。”
这时,林妈妈走过来,双手抱起孙子安安,在她嫩嫩的小脸上亲了又亲。最后含了眼泪说:“好可怜的孩孑,这么点就没有了妈妈。”
“奶奶,我不可怜,我有两个妈妈,小百合姨姨也是我妈妈呀。”
“不准胡说,姨姨就是姨姨,姨姨怎么能成妈妈呢?”
安安不高兴了,噘着小嘴,泪珠子在眼里打着转说:“俺就不,俺就要姨姨做俺的妈妈!”
小百合正巧从门外进了院子,听见安安吵闹声,连忙接了话茬子说:“安安,姨姨答应你,我会做你的妈妈,不过,我这个妈妈只是个干妈妈。”
林妈妈瞪了小百合一眼说:“黄花大闺女说活也不嫌害臊,连女婿都没有,哪有做妈妈的福份!”
小百合脸红了,将篮子哐地一声甩在地上,里面的百合根茎滚了一地,正要跟林妈发火:“难道我要……”
为了阻制她俩争吵,我趁势打断她的话茬子,对林妈妈说:“林妈妈,你和俺这个连翘爹到底是咋回事,讲给俺听听,不要让俺总憋子肚子里。”
提起这些,他一肚子的苦水正愁没处倒呢,昂起头停顿了一会,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那是上辈子的事了。那时候的天很蓝,满山都是黄花条的条香气。我叫黄花,我和你爸都生在黄花条开得最旺的四月,娘说我是花神送的娃,黄花条也叫连翘,所以你奶奶懒得给他起名,顺便给他起名叫连翘,俺娘也随便给我起名叫黄花。
村里人都说我俩是同根同源,天生一对,就连村口的老槐树,都见证过我们偷偷牵手的模样。谁能想到,上辈子的缘分,比百合的花期还要短。”
我诧异了,忙问道:“上辈子的事你还记得?真有点不可思义了吧?”
“咋不记得,可能在奈何桥上没有喝迷昏汤的缘故吧。”
“奶奶,你怎么哭了?”安安的小手擦过她的脸颊,我才发现眼泪早就掉在了布娃娃的衣服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林妈妈赶紧抹了把脸,把安安搂进怀里:“奶奶是风迷了眼。安安,你想不想听奶奶讲故事?关于你爹,也关于……”
安安眼睛一亮,乖乖趴在奶奶腿上。林妈妈望着后山的方向,仿佛又看见年轻的连翘背着地质包,站在百合花丛里朝她笑的样子。
“那时候我刚从中学毕业,他攥着我的手说:“黄花,你等我,我一定考上大学,回来娶你。”
“我点头,把绣着百合的手帕塞给他,手帕角上绣着“连翘”两个字——那是我熬夜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却藏着我全部的心思。”
“这一等,就是好几年。山外的消息像断了线的风筝,我每天都去村口等邮差,把连翘寄来的信翻来覆去地看,信里说他在另外一座大山里,看到了比后山还高的山,说他采到了能冶炼优质钢铁的矿石,却从没提过他的归期。”
“后来呢?后来他回来了吗?”我急且地问道。
“后来吗,更是沓无音讯。俺爹见我年纪大了,急得直跺脚,托媒人把我许给了邻村的木匠。这木匠人实在,手也巧,可我每次看他,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身上没有连翘身上的亲味儿,也不会像连翘那样,把黄花当信物送给我。”
“再后来呢?”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妈妈摸了摸她的头,继续说:“后来你爷爷走了,走的时候还握着我的手说,‘黄花,要是连翘回来,你就跟他结合吧,别委屈自己’。我那时候才知道,你爷爷早就知道我心里有别人,可他从没怪过我。”
“就在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连翘的时候,他却回来了。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听见有人喊“黄花”,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响。
我猛回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汉子站在门口,头发白了大半,手里还提着一个旧布包——那布包,还是我当年给他缝的。”
“他说他退休了,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找我,说他每次路过这大山,都不敢进来,怕影响我的生活。”
“我看着他,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可话到嘴边,却只说了句“你来了”。这么多年的思念、委屈、怨恨,好像都被这三个字磨平了,只剩下满心的惋惜和同情——心疼他鬓角的白发,疼他眼里的愧疚,更疼我们错过的那些年华。”
“林妈妈,那我爹为什么不早点来找你呀?”我抬起头,眼里满是疑惑。
她叹了口气,指了指院角的百合:“因为有些事,就像这百合一样,错过了花期,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你爹怕他的出现,会打乱我的生活,怕你不认他这个爹,更怕……我已经不想见他了。”
“”其实我知道,连翘每次来,都躲在院外的老槐树下。有一次我故意没关门,听见他在门口叹气,还听见他小声说“黄花,我对不起你”。
“我躲在门后,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心里像根刺扎着,又疼又酸。我多想冲出去抱住他,告诉他我等了他一辈子,可我不能——安安还小,我不能让他知道,他的爷和奶奶,有着这样一段扯不清的过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安安一下子跳起来:“是我干娘!小百合妈妈!”
她刚要跑出去,我却一把拉住了她。我看见连翘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里面是一包水果糖,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犹豫,几分试探,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温柔。”
“风又吹来了,百合的香气更浓了。我望着连翘爸爸,忽然想起他当年说的话——“等我回来,就把家里的房子翻修了”。现在我娘也去世了,可我们,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林奶奶,你怎么不让我去叫爷呀?”安安拽着她的衣角,一脸不解。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安安,你爹有话要跟奶奶说,咱们先等一等,好不好?”我转头望向连翘爸,他也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就在这时,后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大声喊:“连翘叔!不好了!后山的山坡发现了滑坡隐患,地质队让您赶紧过去看看!”
连翘爸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安安,把纸包塞给林妈妈:“黄花,我……我先去看看,晚点再过来。”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安安突然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爷爷,你别走!你还没陪我玩呢!”
连翘爸的身体顿住了,他慢慢蹲下来,摸了摸安安的头,眼眶红了:“安安乖,爷忙完就回来,给你带最好玩的小松鼠。”他起身的时候,我看见他偷偷抹了把眼泪,匆匆地跟着年轻人走了。
安安站在原地,小声哭了起来:“林奶奶,爷爷是不是又要走了?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林妈妈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不会的,你爷最喜欢安安了,他只是有重要的事要做。”可我的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样——连翘爸这一去,还会回来吗?他说的“晚点”,又要晚多久?
风越来越大,吹得院角的百合摇摇晃晃,像是在替谁哭泣。我抱着安安,望着我爸远去的方向,林妈妈忽然想起他当年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背影,也是这样让她一等就是好几年。这一次,她还能等到他吗?
后山的野百合还在开,属于我们的故事,到底能不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我摸了摸怀里的布娃娃,又摸了摸我爸留下的纸包,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满山的百合,见证了我们的相遇,也见证了我们的分离,它们会不会知道,林妈妈还在等一个答案,等一个迟到了一辈子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