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彬:娃娃谷 | 游说

发布时间:2026-01-10 16:00  浏览量:5

1912年,德国德累斯顿,雅克-达尔克罗兹舞蹈学校的女孩们正在练习舞蹈。视觉中国|图

每一次我的散文发表之后,好像总有些男读者有一点不舒服。他们原来不是创世的主人吗?怎么可能接受一个德国老头子总歌颂他们旁边的女人,很少崇拜他们呢?要知道老顾小的时候就重视女性,长大后他才认识到除了母亲之外,还有其他女人可以赞美。是大学的同学吗?问题复杂一些。

上世纪六十年代,德国男孩、女孩基本上是分开培养的。上大学时我们才碰到女同学。虽然她们当时还是少数,但她们经常比我们学得好得多。怎么办呢?反正我开始向她们学习。学什么呢?学理解人,学理解温柔,最重要的是我学了听。可爱的读者会记得伽达默尔说过:听是很难的。因为尼采主张听就是顺从。他是对的吗?

那么,我听女孩子的话吗?这样说吧:我听见她们的困惑,她们不想男人把她们看成一种装饰,因为她们不是豪华车。我听她们解释自己的渴望,包括对理想丈夫的幻想。我慢慢变成了她们的耳朵。这么做,我不是也成为一个懂女人的人吗?好像是。不过,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女孩子不一定真的想要一个这样的softie(心肠柔软的人),因为他就是一个看上去非常软弱的男人,一个会喂奶、换尿布的新男性。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她们越来越多地发现了自己。她们突然发觉,不一定还要等一个骑士从神话宫殿出来踩坏她们的瓷器,她们也能明白英雄般的男人的真性情是什么。

不光是我一个男人跟着时代的变化缓慢变成softie,一些男人也是。这个不多说,因为他们不想听到。他们做饭,他们染发、烫发,跟女人一样。如果年轻的话,他们还化妆,看起来有点像女人吧!要不然他们是妈妈的好宝贝。因此出现了一个普遍的问题:什么是男人,大汉还是softie呢?

我想男人首先应该做人,跟女人一块儿做一个真正的人。怎么发挥自己有个性的人生呢?这样问,我们的问题就开始了。儒学、道家、佛教、哲学等都有回答,当然几者之间有很大的区别,无论如何,都有一个共同点:人需要诚实面对自己。这是一个不容易实现的态度。人都很难面对自己。男人喜欢扮演英雄、爱吹牛。女人呢?虽然近几十年来她们解放了,但还会有人告诉我:男生对她们是最重要的。如果在婚姻或伙伴关系上失败了,她们仍然会主张:遇到下一个男人,一切都会好转。真的吗,这不是一种自欺吗?可能是。因此她们中的一些人宁愿做猫咪,男生的猫咪。如果不成功的话,她们在家里开始玩小猫。比方说我在上海外国语大学的一个研究生原来有过男朋友,最后她觉得一个人的话她能够更好地发展。当然,周末她回妈妈爸爸家,那里有小猫等她。男孩子不如猫吗?好像不是的,但他也许缺少温柔。猫懂柔情,它自己也需要人的温情。它在我们桌子下面的脚周围转来转去,然而你不摸摸它,它就不理你,它会惩罚你。

我在波恩大学的有些博士生从中国到了德国后,马上就去找合适的丈夫。她们的追求当然都不一样。如果美丽如公主的话,她们的要求就会非常高,丈夫应该有大房子,有豪华车,有不错的社会地位。如果女生年龄大一点,或者已经有了一点钱,不用思考前途的话,那么,18岁到88岁的男生都可以。哎呀,德国男人比中国的好吗?别问我。我不会也不要跟一个男人结婚!为什么不呢?他们一般来说有一点无聊。

这不是矛盾的吗?一方面说越来越多的上海女子独自到外面吃饭,另一方面说对一些女人而言男人是King(国王)。这不是我的矛盾,是一些女性的悖论。跟猫一样:一面可爱,一面很野,她们的生活经常是装扮。请去黄浦区的南京路看看!那里就是世界的新娃娃谷。Valley of the Dolls? 是的。一个糖娃娃比一个汤娃娃美丽。有些扮成小猫咪,有些穿上美国商人Kim K.的衣服,有些变成拉布布,有些模仿迪士尼的Daisy,确实也有穿汉服的西施。好看吗?太好看了。因此我经常跟开明的朋友约好到南京路看美女去。一个80岁的老头子可以这样做吗?他可以。因为这说明,他还有眼睛能看见什么。

这也是值得思考的:服装是一种面具,写作、沉思更是面具。因此这不是偶然的,我有时跟上海诗人胡桑、奥地利小说家罗兰 (Roland Schwarz) 到外滩闲逛。我们三个男人不光有思想,我们更有眼睛!我们错了吗?

顾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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