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农村那“4种野味”吗?以前很常见,为何现在见不到了?

发布时间:2025-12-31 05:19  浏览量:5

2019年深秋,广西边境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夜色如同浓墨,将连绵的喀斯特山峰晕染成一片沉默的剪影。

“山珍阁”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空气中闪烁,光线模糊,像一个疲惫的梦。

包厢里,觥筹交错,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而遥远。食客们谈笑风生,话题围绕着今晚那道压轴的“秘制龙汤”,据说汤底用的是一种“活了上百年的神物”,能滋补元气,延年益寿。

没有人注意到,餐厅外,数十名森林公安和武警官兵已经悄无声息地封锁了所有出口。

凌晨一点零三分,行动开始。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猛然撞开,喧嚣戛然而止。食客们惊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手中的象牙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描金的骨瓷盘上。

真正的风暴中心在后厨。

一股浓重的腥味与香料的霸道气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热气蒸腾中,一个巨大的汤锅仍在炉火上“咕嘟”作响,乳白色的汤汁翻滚着,散发出异样的鲜甜。

一名年轻的警员用铁勺在锅里搅动,捞起的却不是寻常的骨肉。那是一段布满疣粒的深褐色皮肤,以及一段有着五根指头、酷似婴儿手臂的残肢。

在角落的一个铁笼里,蜷缩着另一个“它”。体长接近一米五,浑身覆盖着黏液,在手电筒的光柱下,它那双几乎退化的小眼睛,反射出微弱而绝望的光。它的呼吸沉重,偶尔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那声音,诡异地像极了婴儿的啼哭。

现场查获的物证清单上,赫然记录着:中国大鲵(俗称娃娃鱼),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活体2只,已屠宰部分约15公斤。一同被发现的,还有冰柜里冻僵的穿山甲、蛇类,以及一麻袋翅膀上还沾着稻谷香气的麻雀。

那晚的抓捕行动,只是一个庞大而血腥的非法野生动物贸易链条上,被偶然剪断的一个微小线头。它所揭示的,不仅仅是一场饕餮盛宴背后的罪恶,更是一面折射出时代变迁的镜子。

镜子的另一面,是无数人逐渐模糊的童年记忆。那些曾经在田埂间、溪流里、屋檐下随处可见的生灵,它们究竟去了哪里?

为什么那片曾经喧闹的土地,如今变得如此寂静?

失落的喧嚣

六七十年代的中国乡村,天空是属于麻雀的。

它们是永恒的背景音,是飞翔的尘土,是无处不在的生命力。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染红东方的天际线,成千上万只麻雀便会“轰”的一声从村头的老槐树上炸开,像一团褐色的云,瞬间席卷过每一片屋顶,每一寸田埂。

它们的叽喳声琐碎、急促而又连绵不绝,织成一张巨大的声音之网,笼罩着整个村庄的苏醒。

孩子们用弹弓追逐它们,老人们在晒谷场上挥舞着竹竿驱赶它们。它们偷食粮食,啄食果实,在人们的眼中,它们是“四害”之一,是必须被清除的敌人。

1958年,一场席卷全国的“除四害”运动,将这场人与鸟的战争推向了顶峰。

“全民总动员,誓将麻雀消灭完!”——这样的标语刷满了村庄的墙壁。

那是一场不计成本、不分昼夜的围剿。人们敲响脸盆、铁桶、所有能发出巨大声响的器物,制造出无休止的噪音,让麻雀得不到片刻的栖息,最终力竭坠地。孩子们被组织起来,举着绑着红布的长长竹竿,在田野里奔跑、呐喊,他们的任务是捅掉每一个能够得着的鸟窝。

据不完全统计,在运动的高峰期,仅北京一地,三天之内就捕杀了超过四十万只麻雀。而在全国范围内,这个数字是一个难以估量的天文级悲剧。

那时的天空,下着一场褐色的“雨”。

坠落的麻雀被孩子们用草绳串起来,像一串串战利品。它们被拔去羽毛,用火燎去细小的绒毛,露出瘦小但结实的身体。简单的盐和香料腌制过后,放在炭火上炙烤,油脂“滋滋”作响,散发出焦香的气味。

对于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无疑是一顿难得的“牙祭”。

很少有人会去思考,当最后一只麻雀的哀鸣消失在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中时,会发生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

1960年,失去了天敌的蝗虫、螟虫等害虫开始疯狂滋生。华北平原的农田里,遮天蔽日的蝗群像移动的乌云,所到之处,庄稼被啃食殆尽,只留下光秃秃的秸秆。

生态链上一个微小环节的断裂,引发了一场巨大的灾难。

生物学家郑作新等人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通过解剖麻雀的嗉囊,用科学数据证明:麻雀在育雏期间,超过80%的食物是害虫。它们并非纯粹的“粮食盗贼”,而是一位勤恳的“田间卫士”。

最终,麻雀被从“四害”名单中移除,由臭虫取而代之。

但伤害已经造成,破碎的种群恢复起来,需要的时间远比摧毁它们要漫长得多。

而当人们的温饱问题逐渐解决后,另一种威胁又悄然而至。一些人开始怀念那种“童年的味道”,麻雀被冠以“天上人参”的名号,重新回到了某些餐厅的隐秘菜单上。张开在田野间的捕鸟网,变得比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锣鼓更加致命和高效。

如今,麻雀已被列入《国家保护的有重要生态、科学、社会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它依然是常见的鸟类,但那种成千上万只汇成“鸟浪”的壮观景象,已经永远地留在了泛黄的黑白照片里。

天空,终究是变得空旷了。

深潭里的悲鸣

在湘西、贵州那些雾气缭绕的深山里,流传着关于“夜哭郎”的传说。

老人会告诫晚归的年轻人,如果在深夜听到山涧水潭中传来婴儿般的啼哭声,切莫靠近。那不是人类的婴孩,而是山中的精怪。

这“精怪”,就是中国大鲵,一种从恐龙时代幸存至今的古老生物。

它的学名是Andrias davidianus,是世界上最大的两栖动物之一,有记录的最大个体长达1.8米,体重超过60公斤。它是有腿的,但它不是鱼。它用肺呼吸,皮肤也能辅助呼吸,但它必须生活在水质清澈、含氧量极高、温度常年低于20摄氏度的山涧溪流中。

这种苛刻的生存条件,赋予了它极为细腻、鲜美的肉质。

在七八十年代,对于靠山吃山的山民来说,娃娃鱼是自然慷慨的馈赠。在夜里,打着手电筒,沿着溪流的石缝寻找,并不算一件难事。一条几斤重的娃娃鱼,足以让一家人饱餐一顿。

“那时候,这东西不算稀奇,”一位年过七旬的张家界老猎人回忆道,“有时候大水过后,水库的泄洪口都能冲下来几条。我们只在嘴馋的时候搞一条,没人会天天去抓。”

真正的劫难,始于它被“发掘”出巨大的商业价值之后。

九十年代起,随着经济的发展,一些高端食客开始追求新、奇、特的“野味”。娃娃鱼因其古老的出身、奇特的叫声和传说中的滋补功效,迅速被推上了“神坛”。

在一些沿海城市的高档餐厅里,一斤野生娃娃鱼的价格被炒到数千甚至上万元。

“吃一条娃娃鱼,等于买一台彩电。”——这样的说法在坊间流传。

巨大的利润像一块磁石,吸引着无数捕猎者涌入深山。他们不再是为了“打牙祭”,而是为了钱。电鱼、毒鱼、甚至用炸药,这些毁灭性的捕捞方式,将一条条溪流变成了大鲵的坟场。

捕猎者们用特制的铁钩,伸进大鲵栖息的石洞里,粗暴地将它们拖拽出来。在剧烈的挣扎中,它们光滑的皮肤被撕裂,骨骼被折断。被捕获的大鲵被装进缺氧的塑料桶里,经过长途颠簸,幸存下来的被送进餐厅的水箱,成为炫耀身份的活体菜单。

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在2004年将其评估为“极危”(Critically Endangered)等级,这距离灭绝,只有一步之遥。

讽刺的是,当野生种群濒临崩溃时,娃娃鱼的人工养殖产业却蓬勃发展起来。

如今,市场上流通的娃娃鱼绝大多数来自养殖场。法律规定,子二代及以后的人工繁育个体可以进行商业利用。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对野生种?的盗猎压力,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一些养殖场为了追求生长速度和产量,可能会使用近亲繁殖,导致养殖种群的基因多样性极低。更令人担忧的是,养殖个体一旦逃逸到野外,可能会与野?个体杂交,造成“基因污染”,稀释掉野生种群历经数亿年演化才形成的独特基因库。

这就像是往一杯陈年的美酒里,兑入了大量的工业酒精。酒还是酒,但灵魂已经荡然无存。

如今,你或许可以在餐厅里合法地品尝到娃娃鱼的滋味,但你再也无法在寂静的山谷里,听到那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令人心悸的婴儿啼哭声了。

那声音,连同它所属的那个清澈世界,一同消逝了。

蛙声的沉默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辛弃疾的这句词,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声音与气味交融的、生机勃勃的田园画卷。对于很多在农村长大的人来说,夏夜的蛙鸣,是童年最深刻的背景音乐。

那是生命的交响乐。

领唱的是虎纹蛙,它的叫声雄浑、响亮,如同闷鼓;伴奏的是黑斑蛙,它们的“呱呱”声清脆、密集,如同雨点;间或夹杂着泽蛙短促的“咯咯”声,和金线蛙如弹拨琴弦般的鸣叫。

这片蛙声,不仅仅是诗意的点缀,它更是生态系统健康的指示器。

一只青蛙,一年能吃掉上万只害虫。它们是稻田的守护神,是天然的、无毒的“农药”。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它们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田鸡。

这个名字,巧妙地将它从“益虫”的身份,拉入到了“食材”的阵营。鸡一样的口感,田野里的珍品,这个称呼本身就充满了诱惑。

爆炒田鸡、干锅田鸡、田鸡粥、涮火锅……鲜嫩的肉质,让它迅速成为夜市大排档和川湘菜馆里的热门菜品。

有买卖,就有杀害。

每当夜幕降临,头戴探照灯、腰挎蛇皮袋的捕蛙人,就成了田埂上、河沟边的幽灵。他们手中的长柄铁钳,精准而迅速地夹住一只又一只正在鸣叫的青蛙。

探照灯的强光射去,青蛙会瞬间“石化”,一动不动,这让抓捕变得异常容易。一个熟练的捕蛙人,一晚上能抓上百斤。

这些青蛙被收购商集中起来,运往各大城市的农贸市场和餐厅。在拥挤的网兜里,它们被挤压、踩踏,很多在运输途中就已经死去。

幸存下来的,则面临着被活生生剥皮的命运。

这场针对青狗的杀戮,规模之大,远超想象。据估算,中国每年被食用的青蛙数量,可能高达数十亿只。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区域生态平衡的恐怖数字。

当蛙声渐渐稀疏,稻田里的害虫便开始猖獗。农民不得不喷洒更多的农药。这些农药不仅杀死了害虫,也毒害了土壤和水源,杀死了水里的蝌蚪和幸存的青蛙。

更糟糕的是,农药残留会通过食物链不断富集。青蛙吃了带毒的昆虫,蛇吃了带毒的青蛙,鹰吃了带毒的蛇……最终,这些毒素可能会回到人类自己的餐桌上。

这是一个完美的、自我毁灭的闭环。

如今,包括虎纹蛙(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黑斑蛙在内的多种蛙类,都已被列入保护名录。法律严禁捕捉、买卖和食用野生蛙类。

然而,在一些地方,偷捕和偷卖的行为依然屡禁不止。

“呱呱”的叫声,曾是丰收的预告,是自然的歌唱。而现在,很多地方的夏夜,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们用口腹之欲,亲手按下了自然的静音键。

甲背上的黄昏

甲鱼,学名中华鳖,是另一种与中国人的餐桌紧密相连的古老物种。

它背着一个深绿色的、革质的甲壳,边缘柔软,被称为“裙边”,是食客们眼中最精华的部分。

在过去,村边的小河、池塘、水田里,都能见到它的身影。

夏日的午后,它们会悄悄爬上岸,在松软的沙土或泥地上晒太阳。它们的警惕性极高,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噗通”一声,闪电般地缩回水中,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

抓甲鱼,是村里孩子的一项高难度挑战,也是一种运气的象征。

在河里摸鱼,如果能摸到一只滑溜溜、硬邦邦的甲鱼,那绝对是值得吹嘘一整天的事情。拿回家,交给母亲,一锅浓郁鲜美的甲鱼汤,是对这份运气的最好奖赏。

甲鱼汤,在中国传统饮食文化中,被认为是滋补的圣品。

这种文化认知,也为它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对“大补”之物的需求日益旺盛。野生甲鱼因为其所谓的“野性”和更佳的口感,价格一路飙升。

专业的捕鳖人用上了各种工具:长柄的渔网、带倒刺的鱼钩、甚至特制的“甲鱼笼”。他们对甲鱼的习性了如指掌,知道去哪里能找到它们的踪迹。

河流被一遍遍地“梳理”,池塘被一次次地排干。野生甲鱼的种群,在这样地毯式的搜捕下,迅速萎缩。

除了人为的捕捞,生存环境的急剧恶化,给了它们最后一击。

工业废水、生活污水、农药化肥,不断排入河流。曾经清澈的溪水,变得浑浊、发臭。甲鱼对水质虽然不如娃娃鱼那般挑剔,但也无法在重度污染的水体中生存。

全球气候变暖,导致许多季节性的小河、池塘提前干涸,甲鱼失去了产卵和栖息的场所。

当自然栖息地变得不再安全,餐桌上的需求又空前旺盛时,它们的命运便早已注定。

和娃娃鱼一样,甲鱼的人工养殖技术已经非常成熟。现在我们餐桌上的甲鱼,99%以上都来自养殖场。温室养殖技术甚至可以让甲鱼在一年内就长到商品规格,而野生甲鱼需要三到五年。

这种速成的产品,满足了市场的巨大需求,但也让人们对“野生”的执念更加深重。

许多人坚信,只有在自然环境中、慢慢长大的甲鱼,才具有真正的营养价值和风味。这种执念,至今仍在驱动着黑市上对野生甲鱼的交易。

童年记忆里,那个在阳光下探头探脑、充满生命力的小东西,如今它的野生同类,正背负着沉重的甲壳,一步步走向物种的黄昏。

我们总在怀念过去,怀念那些“纯天然”的味道。

但我们常常忘记,正是我们对这些味道无休止的索取,才亲手终结了那个可以提供这些味道的时代。

我们吃的不是野味,而是正在消逝的自然本身。

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曾与我们的祖先共存了千百年。它们的名字,出现在诗歌里,流传在民谣中,构成了我们文化记忆的一部分。

麻雀的喧闹,娃娃鱼的啼哭,青蛙的合唱,甲鱼的潜行……它们共同织就了一幅我们称之为“故乡”的生态画卷。

当这些声音和身影一个个消失,我们失去的,绝不仅仅是几种“野味”那么简单。

我们失去的是生态的平衡,是自然的馈赠,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那条脆弱的生命之链。

真正的“山珍”,不是那些被端上餐桌的珍稀血肉,而是那座依然有虎啸猿啼、鸟唱蛙鸣的、完整的、生机勃勃的大山。

守护它们,就是守护我们自己那份日益稀薄的、关于家园的完整记忆。

这或许,比任何一道“秘制龙汤”都更加滋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