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一觉醒来,我嫁给了死对头,还有个三岁奶娃娃喊我 : 娘亲
发布时间:2026-03-13 19:51 浏览量:10
【活脱脱的,像是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的。】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裴淮之,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处的月色:
【琬琬,你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摇摇头。
原来,他是知我遗失了记忆的。
也不知是画屏还流萤,或是哪个耳报神告知他的。
也对,现下这是他的府邸。
可他,为何方才没有主动提起此事?
他侧过身面对着我,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
【我不知是为何。】
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了,没了这五年的记忆。】
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随即声音微微抬高,即便是早已知晓我失忆的事。
如今亲自听来,竟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沈清琬,你的意思是,是你不记得这五年了?】
看他如此反应,我咬了咬唇,声音几乎淹没在夜色之中。
【我…我一觉醒来,不知怎么…怎么就嫁给你了。】
【还生了个孩子,可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安抚得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那你现下…现下觉得自己该是几岁?】
【十七…】
我的声音,在夜里极其清晰。
风将树叶,吹的沙沙作响。
我不知怎么再回应他,只余片刻缄默。
他替我抚平额角被风吹起的些许发丝。
【要不,待会让府医再来给你看看?】
【起风了,我们快些回屋吧。】
他的声音似是被裹挟在夜风里,带着几分怅惘。
我摇了摇头。
【太晚了,明天再说吧,我现下觉得自己没甚事儿。】
【早些的时候,画屏也让府医给我看了,也只说是磕着了头。】
【那…我明个一早就上宫里去求个御医
来给你再看看。】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在他身后投下剪影。
却又因他望向我的眼神,添了几分温柔。
我们并肩朝着房间走去。
长廊里静谧无声,唯有脚步声在石板上轻轻回荡。
【十七岁…可是我在那时,还未明了自己对你的情感。】
【那时…你该是讨厌我这个纨绔的。】
裴淮之突然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可你如今偏偏忘却了我们的爱意,忘了我们的冰释前嫌,荣举案齐眉。】
【可我总盼着,盼着有一天你能想起那些我们的过往。】
【想起,我们一起携手走过的那段日子。】
我静静地听着,月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我满心的迷茫。
【我⋯⋯】
我刚欲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
千言万语梗在心头,不知从何说起。
【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无妨。】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抢在我前面开了口。
【往后的日子还长呢,琬琬,我们还可以慢慢再重新认识。】
他转头看向我,目光里满是坚定与期许。
【妆安呀,沈清琬,我是你夫君。】
夫君?对啊,如今我已嫁人了,还嫁给了裴二那个二世族!
不过早些时候听画屏说,他现下是镇北将军了?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那夫君肃安?】
话毕,我这老脸一红。
说话间,我们已走到房门前。
他抬手,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洒在地上。
【早些休息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我抬脚迈进屋内,又忍不住转身看向他。
【谢谢你。】
我真诚地说道,尽管脑海里的记忆依旧残缺不全。
但这一刻,我真切感受到了他的关心与在意。
他微微一愣,旋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我夫妻,何须言谢。】
裴淮之的衣摆被夜风掀起又落下。
银线云纹在月光下一明一暗,像极了他此刻闪烁的眼神。
9
【你…不与我同寝么?】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
廊下铜铃轻响,惊起宿在枝头的鸟雀。
它们扑棱棱的振翅声,更衬得此刻寂静难捱。
裴淮之握在门框上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他转身时带起一缕松香,那是他衣襟上常染的气味。
我望着青砖地上两道被拉长的影子,其中一道正悄悄向另一道倾斜。
他作势欲离开。
脚步刚抬起,我的心猛地一紧。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阿娘与爹爹相处时的亲昵画面。
他们向来形影不离,每晚皆同榻而眠。
而如今裴淮之的离去,让我心底无端涌起一阵惶然。
我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犹豫再三,双颊渐渐泛起如晚霞般的红晕,声若蚊蝇般嗫嚅道:
【天色已晚,你不留下来么…?】
【我记得夫妻既成连理,便应相伴而眠,莫不是我们之前有了龃龉?】
话一出口,我便懊悔不迭,滚烫的温度从耳根蔓延至整张面庞。
我慌慌张张地垂下头,满心皆是羞涩与局促。
裴淮之的背影瞬间僵住,整个人仿若被定身咒束缚,一动不动。
他的双肩微微耸起,呼吸似是急促了些。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身。
动作迟缓得仿若背负着千斤重担,每一寸转动都带着无尽的挣扎。
他抬眸望向我,眼神中满是无措与闪躲。
恰似受惊的小鹿,与我那同样慌乱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我,我只是觉着夫妻理应如此,就如阿娘与爹爹那般。】
我声音微微发颤,话语间带着几分怯意,却又有着一丝倔强的坚持。
说出这番话时,儿时阿娘亲昵地靠在爹爹肩头,二人眉眼含笑、相视而语的温馨画面,在我脑海中清晰浮现。
那是我记忆深处最温暖的片段,亦是我对夫妻相处最初的美好认知。
【可你这般,我难免会胡思乱想,莫不是我们之间的情谊,生出了变故?】
我轻咬下唇,声音愈发微弱,却还是鼓起勇气将心中的疑惑问出。
裴淮之陷入了沉默,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仿若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怎么也无法吐出。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游移徘徊,满是挣扎与纠结。
那眼神之中,有对我的深切渴望。
有藏在心底的怜惜疼惜,更有一份令人动容的克制隐忍。
最终,他轻咳一声,侧过头去。
声线紧绷,仿若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书房中,还有军报未批完,你先休息吧。】
【待我处理完,自会过来。】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你也早些去吧。】
说出这句话时,我的双颊伊然染上了两片红霞。
我望着裴淮之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连衣袂都不曾拂过我的袖角。
今日发生的种种,一改往日我对他的刻板印象。
记忆里的他桀骜不驯,招猫逗狗,不学无术,是京都出了名的二世祖。
闺阁之中,我从未想过会嫁给他,为他执掌中馈,绵延子嗣。
昔日纨绔的裴家二郎成了驰骋沙场,护国佑民的大将军。
也成为了一个好父亲,或许也会是一个值得依靠的好丈夫。
10
雕花门扉在身后轻轻合拢,屋内沉水香的气息愈发浓郁。
我倚着朱漆廊柱,望着裴淮之玄色衣袍消失在月洞门外,忽觉后背泛起潮意。
初春夜风,裹着料峭寒意钻进领口。
激得我打了个寒颤,这才惊觉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小姐可要沐浴?】
画屏捧着鎏金暖手炉趋近。
【您昏睡这几日,奴婢们只敢用热帕子替您擦身。】
我颔首应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雕花拔步床的芙蓉锦帐。
帐顶悬着的鎏金薰球轻轻摇晃,镂空处漏下的沉香屑落在青玉枕上,像洒了一串星子。
侍女们鱼贯而入的脚步声,惊动了窗边铜雀灯。
跃动的烛光,将她们的身影投射在屏风上,恍若皮影戏里游走的精魅。
屏风后传来木桶与青砖相碰的闷响。
蒸腾的水汽,瞬时蔓延开来。
我褪去织金襦裙时,迈入木桶之中。
画屏挽起衣袖,舀水轻柔的淋在我裸露的肌肤上。
【这是将军特意吩咐,采买的玉肌膏。】
流萤捧来剔红漆盒,揭开时阵阵甜香扑鼻。
【听采买的嬷嬷说,是边关传来的方子,拿天山雪莲并着南海珍珠磨的呢。】
她指尖蘸取莹白膏体,在我肩颈处细细推揉。
热雾氤氲中,那些淤青指痕在羊脂玉般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这是怎么了?】
我莫不是被人一通乱打,才打伤了脑子,残缺了意识?
画屏和流萤四目相对,本就被水汽熏得通红的脸,更红了。
【小姐,晚间还是自己问问姑爷吧。】
这下倒是又唤上小姐、姑爷了。
画屏和流萤只是一味低头干自己的活儿。
看来得等到晚间,问问他这些印记了。
再顺带问问他,我是如何遗失记忆的。
水面上浮着的花瓣,随动作聚散离合。
11
我望着屏风上模糊的《踏雪寻梅图》,忽然记起及笄那年冬狩。
裴淮之猎得白狐说要制裘,我笑他纨绔奢靡,气得他将狐皮掷在雪地里。
如今想来,那毛色纯净如月的白裘,此刻正铺在拔步床前的缠枝莲纹地衣上。
【小姐的发梢沾了花瓣。】
流萤执起犀角梳,熟稔的跟我梳着头。
铜镜中雾气朦胧,我看见自己湿发蜿蜒在雪白肩头,发尾还有几片花瓣儿。
⋯⋯
我望着菱花镜中雾蒙蒙的容颜,发尾扫过锁骨的水痕在烛光里蜿蜒成银线。
菱花镜中的雾气渐渐散去,画屏用素绢绞干最后一缕湿发。
镜中的自己眉目温婉,与记忆中那个骄纵的少女判若两人。
【夫人,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流萤轻声提醒,将最后一缕发丝理顺,又为我披上一件轻薄的寝衣。
我点点头,任由她扶着我走向那张雕花拔步床。
床顶的并蒂莲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云锦衾被上,绣着繁复的纹样,触手生温。
我躺下时,画屏轻轻放下锦帐。
帐顶悬着的鎏金薰球微微晃动,散发出淡淡的安神香气。
流萤为我熄灭了其余烛火,只留了不远处的一盏,烛光在微弱的跳动着。
我闭上眼,耳边只剩下更漏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渐渐沉入梦乡。
这裴二这般忙的吗?想等他回来问问事儿,我都困着睁不开眼了⋯⋯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温热的掌心抚过额角,为我掩好被子。
我迷迷糊糊地伸手,指尖触到一片温暖。
可当我试图抓住它时,掌心却滑过一片冰凉细腻的绸缎,触感如水般从指缝间溜走。
那人似乎僵了一瞬,随即轻轻将我的手
塞回被中,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勉强睁开眼,眼皮沉重得像是压了千斤,只能透过缝隙去窥探这模糊的世界。
眼前是个身影,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柔和而安静。
我心中没有半分警惕,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心。
毕竟,这世上大概没有哪个勇士敢在深夜里独闯裴将军的卧室一一只为看他睡觉。
来人见我似乎醒了,便俯下身。
手掌极轻地拍了拍我的肩,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熟悉的沙哑,轻轻道:
【睡吧,是我。】
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近在耳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与笃定。
我闭上眼,任由那声音在耳边萦绕。
像是夜风拂过树梢,带着些许凉意,却又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寂静的夜里,仿佛连时间都凝滞了。
耳边只有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像是丝绸在黑暗中轻轻滑过。
紧接着,身旁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床榻轻轻一沉。
那人的气息随之靠近,带着一丝凉意,却又隐隐透出些许暖意。
像是夜风裹挟着远方的温度,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寂静之中。
我没有动,依旧闭着眼。
迷迷糊糊的睡着,却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12
次日一早,晨光透过窗棂,爬进了屋子里。
我迷迷瞪瞪的在床上想伸了一个懒腰,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只觉得昨晚睡得格外暖和。
可懒腰伸到一半,却觉得有些不对劲--手脚似乎伸展不开,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
我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这才猛然发觉自己整个人都陷在裴淮之的怀里。
他的手臂环在我的腰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更让我心惊的是,我的一条腿不知何时搭在了他精瘦的腰上。
姿势随意得,像是某种理所当然的占有。
而我的一只手,竟然直接从他的衣襟里伸了进去!
我的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肌肤,触感清晰得让我瞬间清醒了大半。
我僵在原地,心跳陡然加快,耳根不自觉地烧了起来。
昨晚的记忆零零碎碎地涌上来,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只记得那低哑的一声:
【是我。】
可眼下这情形,实在是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我悄悄抬眼,想看看裴淮之是否醒了,却正对上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醒了?】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晨起的慵懒和些许疲惫。
我一时语塞,手忙脚乱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轻轻按住了。
他的手掌覆在我的手背上,温热的气息透过肌肤传递过来,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别动…】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一只手,还在我头顶轻轻的摸着。
【乖,还早,今个儿休沐,再陪我睡会儿。】
晨光透过茜纱窗棂,在裴淮之的睫毛上镀了层金粉。
我屏住呼吸数他眼下淡青,昨夜被烛火掩去的疲惫此刻纤毫毕现。
他忽地收紧环在我腰间的手,鼻尖蹭过我颈侧。
【娘子再这般盯着看,为夫怕是得起来干点其他事儿了。】
他这恨不得把我吃了的眼神,看了这么多话本我还是知道的。
我的双手使出了好大的劲儿,才将他推开。
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脸伊然像熟透了苹果一般。
13
青纱帐被我的动作带起涟漪,晨光里浮动的微尘似金粉般闪烁。
裴淮之玄色寝衣领口已松散至胸口,露出蜜色肌肤。
【裴淮之你,你睡觉就睡觉,】
【怎么⋯⋯怎么这般无礼,占我便宜啊!】
他重新把我揽入怀中,将头埋在我的劲侧。
往我耳朵里吹了一口气,沙哑道:【我若讲礼,央央从何而来?】
【裴淮之你…】
我攥着鸳鸯锦被退至床角。
【《女诫》有云,夫妇当举案齐眉,岂可这般…这般…】
我的耳垂烫得要滴血,后半句生生噎在喉间。
他忽地撑起身子,未束的墨发似泼洒的夜色漫过枕席。
带着薄茧的指尖抚过我的脸庞,惊起一片战栗。
【沈小姐当年掷砚台的威风呢?】
喉结在晨光里滚动,嗓音浸染着笑意。
【为夫不过是效仿《诗经》“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窗外恰有早莺啼破寂静,我慌忙去捂他的唇,却被他顺势拽入怀中。
松香混着龙涎香的气息缠上颈侧,他含住我耳垂轻啮:
【央央周岁时抓周,抱着你写的诗稿不撒手。】
【众人却不知,那是你我风花雪月时所做。】
【那夜,你非要让我臣服,那纸卷上还有我的泪呢。】
他温热吐息,从我耳旁拂过。
我控诉道:【《周礼》有载,君子九容,哪有你这般,况且你,你昨天也不这般。】
【呵,昨天的淡漠疏离,克己复礼都是我装的。】
【昨日娘子说‘夫妻理应同寝‘时,为夫可是将《礼记》默背了三遍。】
男人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要回家!】
裴淮之闻言一愣,凭借夫妻间数载的默契,随即转念一想这“家”应指的是沈府o
【好,待会吃了早膳就去,我陪你一起回去。】
语间,他的大手还不停的轻抚着怀中女子的背,似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14
【阿娘,太阳都要晒屁股啦,怎么还没起床呀?】
央央奶声奶气的童音,由远及近。
忽而这声音停止了,像是画屏和流萤跟她说了些什么。
隐约能听到她小声嘟喃。
【央央当了大人也要睡大懒觉。】
我用手推了推裴淮之,又用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沉声道。
【央央都来了,快起来了。】
裴淮之将我的手重新塞回被窝里。
【她自己有奶妈和嬷嬷们照料,她待会儿无聊就回去了。】
我嗔怒地瞪了裴淮之一眼。
【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快起来!】
说着,我挣扎着要起身。
裴淮之无奈地笑了笑,这才松开了我,拿过一旁的外袍披上。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裴淮之拉开半扇。
晨光里,央央穿着石榴红缂丝袄裙站在门槛外。
她项圈上的长命锁,被风吹得叮咚作响。
裴淮之单膝跪地,将央央揽入怀中。
衣角扫过青砖,修长手指熟练地为女儿整理歪了的羊角辫。
一直候在外面的画屏和流萤见屋内有了动静,便指挥丫鬟婆子端着洗漱的物件有序进入屋内。
⋯⋯
15
待简单的梳洗完毕,便由着画屏和流萤为我换衣服。
上身最里头穿了个白色的交领抹胸的内搭,再外层的中衣是一件淡蓝色的窄袖褚子,披了一件浅紫色的对襟半臂做外塔。
下身搭配一条黄色的棉麻百迭裙,裙身褶皱细腻整齐,裙摆拖地。
腰带用了一条棕色的革带,上面配了精致的玉石带扣,束在腰间。
脚上穿了一双淡青色的翘头履,柔软的鞋头微微上翘,走起路来极显优雅。
在晨光慢慢地爬至妆台时,裴淮之已执起了犀角梳。
他立在妆台前,玄色锦袍的广袖被金丝绦收束,手中正摆弄着美娇娘如绸如瀑般的秀发。
我看着铜镜中为我绾发的郎君,他的眉骨处有处陈年疤痕。
是我十三岁那年掷砚台留下的,不碍容颜,倒是平添了一抹不羁。
窗外,清风微起,阳光正好。
【今日给娘子绾朝天髻可好?】
他指尖穿过我及腰青丝,铜镜里映出身后央央踮脚扒着妆台的模样。
【你往日里最爱这个样式了。】
流萤捧着鎏金妆奁欲上前,被他抬手止住。
他捏着桃木梳从眉间一划,青丝便如被风吹散的烟岚,乖顺地垂落两在肩后。
将全部头发向上梳理至头顶正中,用丝带在头顶扎紧,形成高耸的基座。
又将头发分为两股,用假发包填充,木簪支撑,盘绕成髻,将发髻梳的又高又饱满。
将编好的两股发辫向前额方向反搭,形成两个对称的圆柱形高髻,发簪前段形似灵动的雁尾形状。
发髻前端需高高翘起,形似“朝天”之势,这也是其名称的由来。
为确保造型稳固,裴淮之又用了长簪,钗等金属饰物从底部插入固定,并在发髻内部衬以珠翠或鲜花作为支撑。
最后一步便是在髻上插戴金银簪钗、珍珠流苏,因是初春鲜花便用萱草花装点。
我望着镜中男人低垂的眉眼,昔日的裴家二郎许是没料到,往后会轻柔地给娘子绾发。
更没料到,他未来的娘子会是我这个欢喜冤家。
我对镜而坐,裴淮之给我绾发,央央便在一旁的矮凳上坐着。
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捧着她热乎乎的脸蛋,笑意盈盈的看着我们。
你可真别说,裴淮之这绾发的手艺确实不错,这定是先前的那个我教的好。
没想到这五年后的我,真是驭夫有道!
雕花铜镜映着裴淮之骨节分明的手,他正用玳瑁梳蘸了桂花油,将我鬓边碎发抿得一丝不苟。
绾完发,便该上妆了,因着本身肤白,画屏便只是给我浅浅打了一层珍珠粉敷面。
又用胭脂刷蘸取粉红色的胭脂,从脸颊外侧向内侧、由下往上轻轻涂抹,使得肌肤看起来自然、红润。
后又用眉笔给我画了一对弯弯的柳叶眉,用手指蘸取淡粉色颜料涂抹眼睑。
再由粉色口脂点涂唇部,将嘴唇涂成小巧圆润的樱桃唇形状。
最后在额头贴上一颗稍大的珍珠,再在太阳穴至脸颊也各挂一串小点的珍珠。
末了佩戴上一对珍珠耳坠,便算是梳妆完毕了。
央央踮脚扒着妆台,项圈上的金铃撞在螺钿镶嵌的牡丹花纹上,发出细碎的清响。
16
【阿娘像天上的仙女一样!】
小团子从荷包里掏出块松子糖塞进嘴里。
我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
【阿娘是仙女,那咱们央央就是可爱的小仙女~】
小丫头歪着脑袋,嫩藕般的小手挠着发髻,眼眸里满是天真与好奇:
【我和阿娘是仙女,那爹爹是天上的什么?】
我将央央搂在怀里,声音温柔又坚定。
【驻守边疆,护国佑民,你爹爹呀,定是下凡的天神……】
【纵深陷沙海刀光,也从未忘记对苍生的守护。】
央央眼眸瞬间亮若星辰,欢呼雀跃着。小辫子随着她蹦跳的动作,欢快地晃荡。
她像只灵动的小鹿,轻快地跑出庭院,脆生生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央央的爹爹可是大英雄!】
裴淮之望着她欢快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他转头看向我,目光中满是温柔:【琬琬,走吧,先用早膳。】
待我们来到饭厅时,央央伊然到了多时了。
【央央怎么不自己先吃着呢?等了这许久得饿着我的乖囡囡了。】
我边说边张开手臂接住飞扑过来的央央。
【央央小姐,是要等将军和夫人一起呢。】
一旁的嬷嬷含笑道。
【央央以后饿了自己先吃好不好。】
【不必再等阿娘和爹爹,若是因着等我们而饿了央央,阿娘和爹爹会心疼的。】
说着我还用手指刮了刮央央的鼻子。
我搂着央央坐下,红木的餐桌上已摆上了各式早点。
有炸得酥脆的面果,有煨得鲜香的鸡汤、熬得粘稠的红豆粥和七宝素粥粥、皮薄馅大的蟹黄汤包、蒸得酥软的米糕……
裴淮之先是给我盛了一碗当归鸡汤,后又给央央盛了碗红豆薏米粥,末了才给自己盛了碗七宝素粥。
用完早膳,我们便一同来到门外早已套好的马车旁。
他先一步登上马车,转身向我伸出手。
我微微仰头,将手放入他掌心,在他的搀扶下稳稳踏入车内。
央央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被裴淮之一把抱起,安置在我俩中间。
17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气,与车外市井的嘈杂声形成鲜明对比。
我轻轻撩起车帘一角,看着街边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街边的店铺琳琅满目,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
鲜艳的红果裹着晶莹的糖衣,在日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卖布的店铺门口挂着五彩斑斓的绸缎,随风轻轻飘动,引得不少女子驻足挑选。
还有那包子铺,热气腾腾,包子的香气飘散开来,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汴京城内有了许多新的店铺,又没了好些之前的铺子。
但汴河两岸街市依旧热闹,店铺林立,货物琳琅满目,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道路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肆、脚店、肉铺等应有尽有,车骑轿辇,人流熙来攘往。
如往昔一般,但又绝非往昔。
原来⋯⋯原来五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就比如昔日了两个剑拔弩张的人,竟能平心静气的坐在同一辆马车上。
【阿娘,你看!】
央央突然兴奋地指着窗外。
一只五彩斑斓的纸鸢在空中摇曳,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原是一个店家将那些纸鸢插在摊位的显眼处吸引顾客。
【在想什么?】
裴淮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他的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温柔。
与记忆中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判若两人。
我用眼神示意,让他看那不远处的风筝摊子。
他抬眼看向那处叫卖的摊子,面带笑意。
【你想要哪一个?为夫这就下车去给娘子买来。】
我瞪了他一眼。
【是你女儿要。】
一旁的央央眼冒金光的看着她爹爹。
我见裴淮之掀开帘子下马车,见他穿过人群来到纸鸢摊子。
见他举着纸鸢隔着人群,问央央喜欢哪一个,再见便是他拿了两个风筝回来。
央央拿着那个红尾巴蝴蝶纸鸢,金箔做得蝴蝶,流光溢彩。
让央央爱不释手,越看越喜欢。
末了,还自个儿开心的咯吱咯吱笑了起来,惊得她那羊角辫上的明珠在春风里乱晃。
另一只素绢蝴蝶,裴淮之修长手指堪堪握住竹骨。
他将它递给我,我疑惑着朝他看去。
【裴淮之,我没说要这个。】
【娘子~我刚刚在那边问你喜欢那个。】
【你都理都不理会我,所以我便做主给你选了这个,旁人有的,我娘子都要有~】
裴淮之装模作样拉着我衣摆道。
一旁玩纸鸢的央央听到,抬头看了眼,又埋着头摆弄着怀里的纸鸢。
我接过那只素绢蝴蝶纸鸢,手指轻轻拂过细腻的绢面。
看着裴淮之那副故作委屈的模样,心中竟涌起一丝别样的情绪。
这,这还是我记忆中那个飞扬跋扈的裴家二郎吗?
马车恰在此时碾过青石板缝隙,颠簸间他虚扶在我腰后的手骤然收紧。
松香混着纸鸢的竹香,在狭小空间里似是要酿就一坛醉人的酒。
⋯⋯
18
马车还未驶到沈府门前,那在门外洒扫的小厮隔了老远,就认出了裴府的马车。
忙抱着扫帚跑进府通传,待马车在沈府门前稳稳当当停住。
阿娘和爹爹,哥哥同嫂嫂,侄子与小妹伊然在门前翘首以盼,侯着呢。
裴淮之先下马车,站在下头护着我下梯子,末了再将央央报下来,又吩咐这仆从去搬礼品。
沈府门前的石阶被春雨洇成深青色,我望着廊下阿娘爹爹鬓角新添的白发,忽然被风沙迷了眼。
裴淮之的手掌无声覆上我的肩头,指尖箭茧蹭过耳后碎发:
【为夫知道了,走吧⋯⋯】
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忧,特别是阿瑜,若是她知晓了,得焦心的哭个不停⋯⋯
我同裴淮之还有昭昭一一同爹爹阿娘、哥哥嫂嫂、小妹与外甥见礼。
【琬娘!】
阿娘提着杏子红裙裾奔下台阶,明月珰
被春风吹的晃荡。
她颤抖的手抚上我的脸,泪珠坠在绣着岁寒三友的衣襟上。
【阿娘昨日前脚刚走,后家刚到家洗漱完要安寝了。】
【就听淮之来说你醒了,我本当来看看。】
【天色已晚,可你父兄不放心,又不许我再出门,现下可还疼呢?】
【不疼了阿娘,劳阿娘忧心了。】
我挽着阿娘的手,将头靠着阿娘的肩膀上。
裴二……他昨日就来告知爹娘了?
看着情形,他昨日也应没说漏什么。
他如今做事,相较于从前,更加细致了。
【外姑!】
央央脆生生地喊着,迈着小短腿欢快地朝阿母跑去。
羊角辫上的明珠,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她仰着红扑扑的脸蛋,手里高举着那只金箔蝴蝶纸鸢。
【外姑,看我看我,你看,这是爹爹给昭昭买的纸鸢,可好看啦!】
阿娘连忙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将央央紧紧搂在怀里,眼中满是疼爱。
【哎哟,我的乖央央,让外祖母好好瞧瞧。】
她接过纸鸢,仔细端详着,不住点头称赞。
【真是漂亮,咱们央央挑的就是好看!】
【那是!】
央央眨着大眼睛,仰头道。
【爹爹还给阿娘也买了一个呢,阿娘的是素绢做的蝴蝶。】
这时,爹爹也笑着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昭昭的头。
【央央又长高啦,在府里乖不乖呀?】
【乖!央央最乖了,来福现在追不上了,我会上树啦,嘿嘿嘿。】
央央先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傲娇的挺直胸脯。
众人听了,都笑出声来。
哥哥嫂嫂也带着侄子聿珩笑着迎了上来。
聿珩比央央大上几岁,我17岁生辰时,他便堪堪一岁了。
哥哥在一旁同裴淮之说着什么,嫂嫂则亲昵地拉着我的手,关切地问道:
【妹妹,身子可大好了?】
我微笑着点头。
【多谢嫂嫂挂念,已经好些了。】
央央拿着她那金箔的红尾巴蝴蝶纸鸢,招呼着让聿珩与她一同放风筝。
两人拉着手蹦蹦跳跳的离去,身影渐远,但欢声笑语在风里飞扬。
小妹阿瑜现在也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不再是我记忆里那个黏着我,那个不到我肩膀的小女孩。
如今的她眉眼间褪去稚气,尽是温婉,娇俏。
她身着月白色襦裙,裙角绣着细碎的海棠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19
【姐姐!】
小妹声音清脆如铃。
她拉住我的手,眼中满是欣喜与关切。
【昨个儿同阿娘走的时候,姐姐还未醒呢。】
【小妹可担心坏了,今日见姐姐气色这般好,小妹总算松了口气。】
我瞧着眼前出落得愈发标致的小妹,心中满是感慨,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
【不过是一场小恙,瞧把你紧张的。】
【年岁差不多了,可以慢慢相看了,有心仪之人了么?】
【让我和嫂嫂给你参谋参谋。】
小妹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恰似天边的晚霞,娇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