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看我小时候像他太丑,给我订三门娃娃亲 长大后三家公子抢我

发布时间:2026-01-20 21:36  浏览量:2

“沈知鸢,这门亲事,我顾家要退!”

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利刃,掷地有声。他身旁的白衣女子,也就是我那弱不禁风的庶姐沈清莲,立刻垂下泪眼,柔弱地拽住他的衣袖,“明庭哥哥,你别这样,姐姐会伤心的……”

伤心?我抬起眼,指尖轻轻拂过滚烫的茶杯边缘。那细腻的触感,像极了此刻男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先是厌恶,再是鄙夷,最后是施舍般的决绝。

我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听到天大笑话后,发自肺腑的、愉悦的笑。

“退亲?”我轻启朱唇,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沈清莲的抽泣,“顾明庭,是谁给你的胆子,敢退我沈知鸢的亲?”

“是我给他的胆子!”继母林氏从屏风后转出,一身锦缎,满头珠翠,看我的眼神却像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知鸢,明庭和莲儿两情相悦,你又何必做这个恶人?当初若不是你爹看你生得丑,怕你嫁不出去,硬是厚着脸皮给你定了三门亲,你以为凭你,能攀上顾家这样的门楣?”

我爹,镇北将军沈策,一个能止小儿夜啼的煞神。他平生最得意两件事,一是指挥千军万马,二是生了个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儿。

可惜,他那张饱经风霜、刻满刀疤的脸,放在男人身上是威武,放在一个女娃娃身上,就是灾难。

自我记事起,“丑”这个字就如影随形。我爹心疼我,又拉不下武将的脸面,于是他用了一种极其朴素的方式来表达父爱——趁着酒劲,一口气给我砸了三门娃娃亲。

一门是京中新贵,礼部侍郎家的公子顾明庭。

一门是书香世家,清流领袖裴太傅的嫡孙裴衍之。

还有一门……是当今圣上亲弟,闲散王爷家的那位小王爷,萧临。

我爹的逻辑很简单:我女儿丑,嫁一个,人家可能嫌弃。我给她找三个,总有一个眼瞎的肯要吧?再不济,三个里挑个最顺眼的!

这三份婚约,成了我爹离京戍边后,我最大的护身符,也成了我最大的枷锁。

如今,顾明庭,第一个跳出来要砸了这枷锁。

我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慢条斯理地送到唇边,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庶姐,你想要他?”

沈清莲浑身一颤,咬着唇,泪珠滚得更凶了,“姐姐,我……我与明庭哥哥是真心的……”

“真心?”我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那简单。顾明庭,你今日若能从这门里走出去,我便算你退亲成功。”

顾明庭脸色一变,“沈知鸢,你敢软禁我?”

“我爹不在,我便是这将军府的主人。”我站起身,裙摆上的银铃随着我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来人,关门,上家法。我倒要看看,礼部侍郎家的公子,骨头有多硬。”

府里的护卫都是我爹留下的亲兵,只认将令,不认女眷。我话音刚落,两名铁塔般的护卫便堵死了大门。

顾明庭又惊又怒,“你疯了!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值得吗?”

我走到他面前,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能将人冻僵:“你错了。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爹的脸面。我沈策的女儿,只有我不要的,没有敢不要我的。”

他看着我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曾被他嘲笑为“肖似其父”的脸,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艳和……恐惧。

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大小姐,裴公子前来拜访。”

裴衍之来的时候,前厅的气氛正僵持到顶点。

顾明庭被两名护卫按在椅子上,脸色铁青,而我那位好继母,正指着我的鼻子尖声叫骂,词汇贫乏到只剩下“泼妇”和“无德”。

裴衍之踏入厅内,一眼便看清了局势。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温润如玉,仿佛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满室的戾气。

“知鸢。”他先是朝我微微颔首,目光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而后,他才转向林氏和顾明庭,礼数周全地拱了拱手,“裴某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林氏一见到裴衍之,立刻变了副嘴脸。裴家是百年望族,裴太傅更是帝师,分量远非顾家这种新贵可比。她连忙堆起笑脸:“衍之来了,快坐。这孩子,就是被她爹惯坏了,让你见笑了。”

说着,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又不动声色地将沈清莲往前推了推,“莲儿,快给裴公子看茶。”

沈清莲立刻收了眼泪,迈着小碎步去沏茶,背影袅娜,姿态动人。

顾明庭看到裴衍之,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和不甘。论家世,裴家是顶流;论才学,裴衍之是上届状元;论样貌,更是京城无数少女的梦中人。同样是我的未婚夫,裴衍之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扎在顾明庭心上。

“裴兄,”顾明庭挣扎着站起来,语气带着挑衅,“你来得正好。沈知鸢善妒成性,强留于我,你身为她另一位未婚夫,难道就坐视不管吗?”

裴衍之没有看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本用锦缎包裹的书,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寻到的孤本,《南华杂记》,知你喜欢,便送来了。”他的声音平和而悦耳,“至于顾公子的事……婚书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是两家盟约。顾公子单方面撕毁,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知鸢就算有半分行差踏错,那也是被逼无奈。”

寥寥数语,便将所有责任推到了顾明庭身上。

顾明庭气得发抖,“你……你们……”

我接过那本书,指尖触到微凉的锦缎,心中划过一丝暖流。这三门亲事里,裴衍之是最特殊的一个。他不似顾明庭那般功利,也不似另一位那般……难以捉摸。他与我,更像是君子之交。

“多谢。”我轻声道。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哗,比方才裴衍之来时要张扬百倍。

一个轻佻的、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玩味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进来:“哟,这么热闹?本王是不是来晚了?听说我那丑媳妇儿要被人退婚了,本王特地来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跟本王抢着退?”

话音未落,一道张扬的红色身影已经踹开了半扇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小王爷萧临。他头戴金冠,身着赤色蛟龙纹锦袍,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玉佩,桃花眼一扫,整个前厅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他身后跟着的侍卫比将军府的护卫还要凶悍,一进门就“哐当”一声,将顾明庭带来的几个小厮全踹翻在地。

“谁?刚刚是谁说要退婚的?”萧临的目光在厅内转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顾明庭身上,他夸张地“哦”了一声,绕着顾明庭走了一圈,啧啧称奇,“原来是顾侍郎家的公子啊。怎么,觉得我们家知鸢配不上你了?”

他口中的“我们家知鸢”,叫得无比顺口,仿佛叫了千百遍。

顾明庭在萧临面前,连头都不敢抬,他只是皇亲国戚,而萧临,是正儿八经的龙子凤孙。“王……王爷……”

萧临根本不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俯下身,桃花眼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他仔細端详了片刻,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还是这么丑,跟我爹形容的一模一样。不过没关系,本王就好这口,有特色。”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京城皆知,小王爷萧临是个混不吝的纨绔,行事全凭喜好,皇帝都拿他没办法。

继母林氏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行礼:“不知王爷大驾光临……”

“你闭嘴。”萧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打断她,“本王跟我未婚妻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

林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萧临又转向裴衍之,挑了挑眉:“裴状元也在?怎么,你也想来退婚?”

裴衍之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王爷说笑了。裴某是来送书的。”

“送书?”萧临嗤笑一声,“酸腐。追女人哪有送书的。”他说着,打了个响指,门外立刻有侍卫抬着几个大箱子进来,箱盖一开,满室珠光宝气。

“看到没?”萧临得意洋洋地指着那些珠宝,“这才是诚意!沈知鸢,本王今天给你两个选择。一,踹了这两个废物,跟本王走。二,本王把这两个废物都踹了,然后你跟本王走。你看哪个好?”

整个前厅,鸦雀无声。

顾明庭的脸,从青到白,再到红,精彩得像开了染坊。他本是来退婚羞辱我的,结果先是被我软禁,再被裴衍之暗讽,最后被萧临指着鼻子骂废物。

我看着眼前这个行事荒唐的男人,忽然觉得,我爹当年喝醉了酒给我订下的这三门亲,或许……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少,在狗咬狗的时候,特别好看。

“王爷,”我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这门亲,你不退?”

萧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退?为什么要退?我告诉你,沈知鸢,这京城里,只有我萧临甩人的份,没人能甩我萧临!你这辈子,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想退婚?下辈子吧!”

他话音刚落,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大小姐!不好了!宫里来人了,传……传您入宫!”

传我入宫?

这四个字像一颗惊雷,在厅中炸开。

林氏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恶毒的喜悦,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缘由。顾明庭退婚,闹得如此难看,甚至惊动了小王爷。这桩丑事,一定是传到了宫里那位贵妃——顾明庭的亲姑母耳中。

这是要为侄子出头,当众羞辱我了。

“还愣着做什么!”林氏尖声呵斥,“还不快去换身衣服,接旨入宫!别让宫里的公公等急了!”她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沈清莲也适时地露出担忧的神色,柔声劝我:“姐姐,贵妃娘娘只是想见见你,你别怕……”

真是猫哭耗子。

萧临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桃花眼里第一次没了戏谑,只剩下冷意:“不准去。本王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人。”

裴衍之也皱起了眉,上前一步,低声道:“知鸢,宫中形势复杂,贵妃素来跋扈,此行凶险。”

顾明庭则是一脸的得意和解气,仿佛已经预见了我跪在贵妃面前,被斥责得体无完肤的狼狈模样。

我抽出被萧临抓住的手,对他和裴衍之道:“多谢。但旨意已下,不能不去。”

我不是怕,而是不能躲。我爹在边关浴血奋战,保家卫国,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给他蒙上一个“抗旨不尊”的罪名。

林氏见我“识时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立刻吩咐下人给我找了一件最素净、最不起眼的旧衣服,连首饰都不准我多戴一件,美其名曰“去贵人面前,不可张扬”。

这分明是想让我在衣香鬓影的后宫里,显得更加寒酸可笑。

我没有反驳,任由她们摆布。

去往皇宫的马车上,传旨的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提点我:“沈小姐,贵妃娘娘脾气不太好,您待会儿机灵点,多磕头,少说话,总没错的。”

我闭着眼,没有理他。

到了贵妃的凤仪宫,殿内果然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妇和小姐,显然是被特意请来看戏的。

顾贵妃高坐主位,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傲慢。她身边,顾明庭和沈清莲正一左一右地陪着,一个殷勤倒茶,一个温柔捶背,好一派“准婆媳”的和睦景象。

我一进殿,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带着审视、鄙夷和看好戏的兴奋。

“臣女沈知鸢,参见贵妃娘娘。”我规规矩矩地行礼。

顾贵妃没有叫我起来,她端起茶,用杯盖撇了撇浮沫,慢悠悠地开口:“你就是沈策那个……长得像他的女儿?”

她的声音不大,但殿内所有人都听见了,一阵压抑的窃笑声响起。

羞辱,从第一句话就开始了。

我依旧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背脊挺得笔直。

顾贵妃放下茶盏,声音陡然转厉:“沈知鸢,你好大的胆子!明庭好心好意与你商议解除婚约,你竟敢在府中对朝廷命官之子动用私刑!你这是没把顾家放在眼里,还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

我抬起头,迎上她充满怒火的目光,平静地开口:“娘娘,臣女不敢。只是顾公子说要退婚,臣女想问问他,这退婚的文书,是我爹沈策签了字,还是陛下盖了印?”

一句话,噎得顾贵妃哑口无言。

我的婚事,有三方见证。我爹,裴太傅,还有当今圣上。退婚?岂是他们顾家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顾贵妃脸色铁青,正要发作,沈清莲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娘娘息怒!都是清莲的错!若不是我与明庭哥哥情不自禁,姐姐也不会如此……姐姐,你便成全了我们吧!清莲愿为奴为婢,一生一世伺候你!”

好一朵盛世白莲。

她这一跪,瞬间将我置于一个善妒、恶毒、不容人的境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更加鄙夷。

顾贵妃找到了台阶,冷笑道:“听见了吗,沈知鸢?看看你的妹妹多懂事!本宫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明庭的妻子,只能是莲儿!至于你……本宫做主,将你指给城西那个瘸腿的马夫做填房,也算给你爹留了点脸面!”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将镇北大将军的嫡女,指给一个瘸腿马夫做填房?这已经不是羞辱,这是要把沈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再碾上几脚!

顾明庭眼中闪过快意,沈清莲垂下的眼眸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笑了,在这满殿的寂静中,笑出了声。

“娘娘好大的威风。”我缓缓站起身,直视着她,“只是不知,您这道懿旨,能不能出得了这凤仪宫的门?”

就在顾贵妃拍案而起,怒喝“来人,给本宫掌嘴”的瞬间,殿外,一个尖利急促的通报声,划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行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北境大捷!沈将军大破敌军,已班师回朝!先锋部队,距京城不足三十里!”

信使嘶哑的吼声,如同一道旱雷,在金碧辉煌的凤仪宫内轰然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前一秒还满是窃笑和鄙夷的大殿,瞬间落针可闻。所有贵妇和小姐脸上的表情,都僵在了那里,像是被画师用拙劣的笔触定格的滑稽面具。

高坐主位的顾贵妃,那只刚刚举起,准备示意掌嘴的手,就那么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她脸上的狠厉和傲慢,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迅速融化,龟裂,最后只剩下惊骇和难以置信。

她身旁的顾明庭,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血色尽失,比殿外的白雪还要苍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那句“沈将军”是什么催命的符咒。

而跪在我身旁,哭得楚楚可怜的沈清莲,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此刻写满了茫然和恐慌。她忘了哭泣,忘了柔弱,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名信使,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爹……回来了?

那个用最笨拙的方式爱我,那个以为我丑到嫁不出去,一口气给我订了三门亲的男人,那个威震北境的镇北将军,他回来了。

带着赫赫战功,班师回朝。

我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上每一个人。

我看到了她们眼中的震惊、恐惧、和一丝丝正在努力掩饰的谄媚。

我爹不在京中,她们便敢如此欺我。

如今,我爹回来了。

我慢慢地挺直了腰背,那件被林氏刻意挑选的、素净到寒酸的旧衣,此刻穿在我身上,却仿佛比顾贵妃的凤袍还要耀眼。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顾贵妃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冷的弧度。

“娘娘,”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大殿,“您方才说,要把我指给谁来着?城西的马夫?要不……您再说一遍?”

殿外,隐约传来了京城百姓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

那是迎接凯旋英雄的呐喊。

顾贵妃的身子,在我的注视和殿外的欢呼声中,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顾贵妃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死死抓住凤椅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不说了?”我向前走了一步,冰冷的金砖地面反射着我的倒影,裙摆无声滑过。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贵庭和顾贵妃的心尖上。

“方才不是还威风得很吗?”我停在顾明庭面前,近到能看清他额角渗出的冷汗,“顾公子,你不是要退婚吗?我爹回来了,他人就在城外三十里。不如,你现在亲自去跟他说?”

顾明庭的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殿门外,一个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娘娘!陛下有旨!命您与六宫妃嫔,百官女眷,即刻前往承天门,迎接镇北将军凯旋!陛下……陛下他……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了!”

“陛下……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了!”

内侍总管的这句话,比“班师回朝”四个字的分量还要重上千百倍!

天子亲迎,这是何等的殊荣!自大梁开国以来,能得此荣耀的武将,屈指可数。这不仅是对沈策战功的最高肯定,更是向全天下宣告,沈家,依旧是那个不可撼动的军功第一家!

凤仪宫内,死寂被彻底打破。

“噗通——”

不知是哪位夫人腿一软,第一个跪了下来,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满殿的贵妇小姐们呼啦啦跪倒一片,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前一秒她们还在看我的笑话,后一秒,她们就在畏惧我父亲的威名。

何其讽刺。

顾贵妃再也坐不住了,她从凤椅上跌撞着下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子亲迎”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沈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得多!她刚刚对沈策的女儿所做的一切,不啻于在皇帝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快……快更衣!”她声音发颤,对身边的宫女尖叫道,“备驾!去承天门!”

顾明庭此刻已经面如死灰,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那些跪在地上的贵妇们,下意识地向两边挪动,为我让开一条路,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会灼伤人的光芒。

沈清莲跪在人群中,抬起那张泪痕未干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的背影。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局势会瞬间逆转。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她那唾手可得的“顾夫人”之位,在“沈将军”这三个字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我走过她身边,脚步未停,只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庶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

承天门城楼之上,皇家仪仗早已备好。

我被安排在了一个极好的位置,身边是几位公主和王妃。那些方才在凤仪宫还对我冷眼相待的贵人,此刻都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脸,亲热地与我寒暄。

“知鸢妹妹,许久不见,越发水灵了。”

“沈将军凯旋,真是天大的喜事,我们都跟着高兴呢。”

我只是微笑,不说话。

远处,黄土飞扬,黑色的铁甲洪流正由远及近。当先一骑,黑马玄甲,身披猩红披风,手持一杆长槊,即便隔着这么远,那股睥睨天下的煞气也扑面而来。

是我爹。

他还是老样子,只是鬓角似乎又添了几分霜白。

当那支威武之师行至城下时,皇帝亲手接过内侍递来的美酒,高声笑道:“沈将军劳苦功高,为我大梁开疆拓土,朕敬将军一杯!”

我爹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为陛下尽忠,乃臣之本分!”

君臣和睦,万民欢呼。

就在这时,皇帝的目光越过我爹,落在了他身后的军队方阵中,忽然“咦”了一声。

“沈将军,你身后那位小将是何人?如此年轻,便有这般气度,朕竟从未见过。”

顺着皇帝的目光,我看到我爹身后,同样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的,是一个身穿银甲的年轻小将。他面容俊朗,眉眼深邃,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便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质。

我爹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混杂着骄傲和别扭的笑容。

他朗声回道:“回陛下,此乃微臣……不成器的女婿,裴衍之。”

满城,皆惊。

裴衍之?那个文弱书生,上届状元?他怎么会出现在我爹的军队里?还成了……他的女婿?

我的心,猛地一跳。

人群中,顾贵妃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而顾明庭,则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都懵了。

我爹仿佛嫌这刺激还不够大,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另一边,一个同样英武不凡、正咧着嘴冲我挤眉弄眼的年轻将领。

“哦,还有那个,”我爹的语气更加随意了,“也是微臣的女婿,小王爷萧临。”

如果说第一个消息是惊雷,那第二个消息就是天塌了。

小王爷萧临?那个京城第一纨绔?他也去了北境?也成了我爹的女婿?

皇帝都愣住了,他看看裴衍之,又看看萧临,最后看向我爹,一脸的匪夷所셔:“沈爱卿,你……你有几个女儿?”

我爹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胡子,瓮声瓮气地回答:

“就一个。长得像臣,丑得很。臣怕她嫁不出去,就……就多找了几个。”

承天门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我:“……”

爹,您可真是我的亲爹啊。

我爹的这番“实在话”,效果拔群。

承天门上的气氛,从庄严肃穆瞬间变得诡异起来。那些王公贵族、文武百官,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快抽筋了。

皇帝也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好!好一个‘怕她嫁不出去’!沈爱卿,你这嫁女的法子,可真是……别出心裁!”

我爹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还一脸认真地点点头:“谢陛下夸奖。臣寻思着,一个不行,总有两个能看对眼的。”

全场再也憋不住,哄堂大笑。

我站在人群中,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社死,原来是这种感觉。

皇帝笑够了,才转向我,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你就是沈爱欺的爱女,沈知鸢吧?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缓缓抬起头。

阳光下,我的面容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没有了凤仪宫的压抑和昏暗,那张曾被无数人嘲笑“肖似其父”的脸,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观感。

我的五官确实继承了我爹的立体和深刻,但配上我母亲遗传给我的细腻肤质和柔和的脸部线条,非但没有男子的粗犷,反而生出一种英气勃勃、明艳大气的独特之美。

不同于京城贵女们千篇一律的柔美,我这种美,带着锋芒,带着攻击性,让人一眼难忘。

皇帝眼中的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艳。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沈爱卿,你跟朕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丑’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我爹茫然地看了看我,又挠了挠头:“陛下,这……这不像我吗?”

皇帝摇着头,失笑道:“像,但又不像。你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一场天大的危机,就在这样一种啼笑皆非的氛围中,被彻底化解。

晚上的庆功宴,设在皇宫最大的太和殿。

我爹成了当之无愧的主角,被文武百官轮番敬酒。而我,则和裴衍之、萧临一起,被安排在了离皇帝不远的一桌。

三门婚约的男主角齐聚一堂,这画面太过震撼,引得无数人悄悄侧目。

“丑丫头,几个月不见,好像……没那么丑了。”萧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顺手给我满上,“来,为我们北境大捷,干一杯!”

我端起酒杯,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裴衍之:“裴公子,你为何会……”

“叫我衍之。”裴衍之打断我,他的目光温和而坚定,褪去了文弱书生的气质,多了几分军人的沉稳,“顾家退婚之事,我早已料到。令尊在边关,你在京中孤立无援,我若不为你寻个靠山,你必受其辱。”

“所以你就投笔从戎,去了北境?”我心中震动。

“大丈夫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裴衍之淡淡一笑,“去北境,既是为国,也是为你。幸好,我赌对了。在军中,我将顾家与林氏在京中的所作所为告知了将军。将军雷霆震怒,这才有了今日之局。”

原来,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他不是被动地等待,而是主动出击,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为我搬来了我爹这座最大的靠山。

“那你呢?”我转向萧临,“你一个王爷,跑去边关吃沙子,又是为了什么?”

萧临“切”了一声,仰头喝干了杯中酒,桃花眼亮得惊人:“废话!本王的未婚妻都要被人抢走了,本王能不去吗?再说了,裴衍之这小白脸都去了,本王要是还缩在京城,岂不是显得我很没用?”

他嘴上说得轻松,但我知道,北境的苦寒和战场的凶险,绝非儿戏。

这两个曾被我视为“枷锁”的男人,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为我做了这么多。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是顾明庭。

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身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走到我们桌前,目光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知鸢……我……我错了。我们……我们的婚约,还作数吗?”

他竟然还敢来问我这句话。

顾明庭的声音不大,但在我们这一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萧临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噌”地一下站起来,一脚踹在顾明庭的膝盖窝上。顾明庭惨叫一声,当场跪倒在地,酒水洒了一身,狼狈不堪。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来问这句话?”萧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鄙夷和煞气,“当初退婚的时候,那股嚣张劲儿呢?被狗吃了?”

裴衍之虽然没有动手,但脸色也冷了下来。他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被溅到酒水的手指,淡淡地开口:“顾公子,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退婚之言是你亲口所说,凤仪宫内,人尽皆知。怎么,将军刚一回朝,你的记性就变差了?”

一文一武,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顾明庭跪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却不敢反驳一句。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悔恨和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知鸢……看在我们从小的情分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从小的情分?

我笑了。

我记得的情分,是他嘲笑我长得丑,是他在朋友面前说与我的婚约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是他为了沈清莲,当众逼我退婚,让我颜面尽失。

“顾明庭,”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知道吗?今天在凤仪宫,贵妃娘娘做主,要把我指给城西一个瘸腿的马夫做填房。”

顾明庭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当时就在想,比起嫁给你,那个马夫,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至少,他不会一边享受着我沈家带来的权势,一边又嫌弃我这个主人。”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了他最不堪的伪装之下。

顾明庭的家世,是靠着依附各方势力才爬上来的。他父亲娶了商贾之女,才有了钱财打点;他姑母入了宫,成了贵妃,他家才有了靠山;而与我沈家的婚约,则是他们搭上军方势力的最重要一步。

他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不想付出。

“你……你……”顾明庭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滚。”我只说了一个字。

周围的侍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处理完这个插曲,我重新坐下,殿内的歌舞仿佛都变得赏心悦目起来。

这时,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走了过来,对着我们三人笑道:“沈小姐,裴状元,小王爷,陛下有请。”

我们来到御前,皇帝的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来回打量,眼神意味深长。

“知鸢,”皇帝先是看向我,“朕听闻,今日在凤仪宫,顾贵妃让你受委屈了。”

我垂眸道:“臣女不敢。”

“哼,你是不敢,还是不想?”皇帝冷哼一声,随即道,“顾氏跋扈,朕早有耳闻。即日起,降为嫔位,迁居思过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顾家教子无方,礼部侍郎顾远,降为从五品闲职,闭门思过!”

雷霆手段,处置得干脆利落。这是在敲打顾家,更是在安抚我爹。

紧接着,皇帝又看向裴衍之和萧临,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玩味。

“你们两个,一个状元郎,一个亲王孙,都跑去北境给沈策当女婿。如今凯旋,朕不能不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笑道:“只是这赏赐,有些麻烦。沈爱卿只有一个女儿,你们却有两个人。这可让朕犯了难了。”

来了。

今晚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皇帝这是要亲自下场,解决我这桩“一女三嫁”的荒唐事了。

裴衍之和萧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战意。

裴衍之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与知鸢识于微时,志同道合。臣愿以状元之名起誓,此生唯知鸢一人,敬她,重她,与她举案齐眉,白首不离。”

萧临不甘示弱,也上前一步,嚷道:“父皇!儿臣不管什么志同道合!儿臣只知道,沈知鸢是我的未婚妻!谁敢跟儿臣抢,儿臣就跟他拼命!儿臣愿以我所有封地,换她一生无忧,笑口常开!”

一个许以尊重和默契,一个许以权势和宠爱。

两人互不相让,将皮球踢回给了皇帝,也踢到了我的面前。

皇帝哈哈大笑,他没有看他们,而是看着我,问道:“沈知鸢,朕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你。他们二人,你选谁?”

皇帝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一瞬间,整个大殿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我一身。

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有探究。一个是前途无量的状元郎,一个是身份尊贵的亲王孙,无论我选谁,都是一步登天的泼天富贵。

我爹也停止了和同僚拼酒,一双虎目炯炯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当初一个酒后戏言,会演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从裴衍之和萧临的脸上扫过。

裴衍之,温润如玉,沉稳可靠。他为我筹谋,为我远赴边疆,为我铺平了所有的道路。他给我的,是尊重,是理解,是“我懂你”的灵魂共鸣。

萧临,张扬似火,热烈如阳。他用最霸道的方式为我撑腰,用最直接的行动宣告主权,用最幼稚的言语表达着最纯粹的占有。他给我的,是庇护,是放纵,是“我护你”的毫无保留。

他们都很好。

好到让我觉得,无论选择谁,都是对另一个的辜负。

我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裴衍之的眼中闪过一丝紧张,而萧临,则干脆直接地握住了我的手,掌心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沈知鸢,你敢选他试试?”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能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王爷,原来也会害怕。

我忽然就笑了。

我慢慢地,坚定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高坐之上的皇帝,也看向满脸期待的裴衍之,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臣女斗胆,想请陛下收回成命。”

满座皆惊。

萧临握着我的手猛地一紧,不敢置信地看着我。裴衍之的脸上,也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哦?”皇帝的兴趣更浓了,“为何?是他们两个,都入不了你的眼吗?”

“不。”我摇了摇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坦然道,“裴公子于我,是雪中送炭的知己,这份恩情,知鸢没齿难忘。王爷于我,是烈火烹油的骄阳,这份守护,知鸢亦铭记在心。”

“他们都是当世人杰,无论哪一位,都是天下女子的良配。只是……”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只是我的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慕,而是因为我爹觉得我丑。这三份婚书,对我而言,是护身符,也是耻辱印。如今,我有幸得陛下与家父庇佑,已不再需要靠着一纸婚书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臣女恳请陛下,将这三份婚书,尽数作废!”

我要退掉所有的婚约。

我不要做被选择的那个,我要自己做选择。

我的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我的决定震惊了。放着眼前的金龟婿不要,竟然要全部退掉?这个沈知鸢,是疯了吗?

我爹猛地站了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老将拉住。

裴衍之的脸色,一点点地白了下去。他看着我,眼中闪过受伤和失落,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对着我,远远地,苦涩地笑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对着皇帝拱手:“臣,遵旨。”

他放弃了。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给了他知己的身份,也给了他最体面的退路。

而萧临,这个从头到尾都霸道无比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被抛弃的大型犬,死死地盯着我,眼眶一点点地红了。

“沈知鸢,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连我也要……一起扔掉?”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我反手,用更大的力气握住他的手,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的手拉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婚书可以作废。但你,萧临,我要了。”

“以前,是你们选我。现在,轮到我来选你。”

“萧临,你愿意吗?不是因为婚约,不是因为圣旨,只是因为我沈知鸢看上你了,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夫君?”

我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满殿的涟漪。

先是死寂,然后是倒吸冷气的抽气声,最后,是压抑不住的议论。

当众拒婚两位天之骄子,再反过来,向其中一位“求婚”。

这种事,别说是在大梁,就是纵观史书,也闻所未闻。

我爹已经彻底石化了,他张着嘴,看看我,又看看萧临,手里的酒杯掉了都不知道。

裴衍之站在一旁,眼中的失落被一抹释然的微笑取代。他对着我,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这才是你。

而事件的男主角,萧临,则完全愣住了。

他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张扬的桃花眼,此刻瞪得滚圆,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我挑了挑眉,学着他平日里那副嚣张的样子,“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说着,我就要抽回手。

下一秒,我的手被他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死死攥住。

“谁说我不愿意!”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一声怒吼,震得大殿的梁柱都仿佛在嗡嗡作响,“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沈知鸢,你听好了!这话是你说的,你这辈子都别想反悔!”

他像是怕我跑了似的,猛地将我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我能听到他擂鼓般的心跳,一声,一声,那么用力,那么真实。

“咳咳!”

龙椅上,皇帝的咳嗽声,终于打破了这有些失控的场面。

萧临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放开我,但手却依旧紧紧牵着。他拉着我,“扑通”一声跪在皇帝面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

“父皇!儿臣请旨,愿以我名下所有封地、食邑,换一道赐婚圣旨!儿臣此生,非沈知鸢不娶!”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王府的颜面,不再是为了跟人赌气。他的眼神里,只有坚定和势在必得。

皇帝看着我们紧紧相握的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既然是你们两情相悦,朕岂有不成全的道理!传朕旨意,册封镇北将军之女沈知鸢为临王妃,择日完婚!裴衍之……”

皇帝的目光转向裴衍之,“你文武双全,是国之栋梁,朕亦不会亏待你。朕将礼部尚书之女许配与你,望你二人琴瑟和鸣,为我大梁再立新功!”

这是安抚,也是补偿。

裴衍之躬身领旨,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悲。

一场持续了多年的荒唐婚约,终于在今夜,尘埃落定。

庆功宴结束后,我爹把我堵在了宫门口。

他喝得醉醺醺的,一双眼睛通红,盯着我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闺女,爹是不是……做错了?”

我看着他满是愧疚的脸,心中一酸,笑着摇了摇头。

“爹,你没错。”我为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若不是你当初给我订了这三门亲,我怎么会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又怎么会……找到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

远处,萧临正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身红衣,在夜色中耀眼如火。他看到我,立刻咧开嘴,冲我挥了挥手,笑得像个傻子。

我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半晌,忽然嘟囔了一句:“哼,看着就不太聪明。算了,只要他对你好就行。”

他顿了顿,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问我:“闺女,你跟爹说句实话,你现在长开了,到底还觉不觉得……自己长得像我?”

我看着他那张布满刀疤、胡子拉碴、却满是慈爱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了眼泪。

“像。”我重重地点头,“特别像。爹,我是全天下,最像你的女儿。”

像你一样,有不屈的脊梁,有不败的傲骨,有敢于对抗全世界的勇气,也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