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来摄政王的儿,娃娃哭喊娘亲,爹言模样同我小时候一般

发布时间:2026-01-08 15:44  浏览量:4

大胤王朝,建初五年,冬。京城落了整整一夜的雪。

摄政王府的守卫比往常森严了十倍,三千鹰扬卫将整座王府围得水泄不通,铁靴踏雪的声音,咯吱作响,像死神的脚步。王府正堂,紫檀木长案后的男人,一身玄色王袍,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束着。他就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玦。

他看着地上那枚被挣断的、沾着泥雪的平安符,那是他亲手给儿子戴上的。他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白,眼神里没有寻常父亲的焦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冰海。

“传令下去,”他声音低沉,却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封锁京城九门,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本王找出来。”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幽邃的眸子,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对空气说,又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人说:

“告诉她,本王……等她很久了。”

风雪穿过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苏卿言抱着怀里温热的小小身体,一颗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她成功了。在三千鹰扬卫的眼皮子底下,她掳走了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萧玦唯一的子嗣,他年仅四岁的儿子,萧念。

这简直是疯了。

可她别无选择。

“娘亲……”怀里的小东西动了动,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睡梦中还在喃喃呓语,“冷……”

苏卿言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解开自己的狐裘大氅,将孩子裹得更紧了些。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暖意,在她怀里蹭了蹭,小脸蛋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睡得更安稳了。

一声“娘亲”,像一把淬了毒的蜜糖匕首,插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

五年前,她还是太傅嫡女,京城里最明艳动人的苏卿言,与当时尚是七皇子的萧玦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可一夜之间,风云突变,父亲苏惟正被诬告谋逆,苏家满门下狱。而指证父亲的,正是她深爱之人,萧玦。

她在天牢里见了他最后一面。他依旧俊美无俦,只是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眼眸,只剩下冰冷的权欲。他说:“卿言,你我之间,到此为止。你父亲的罪,是你苏家咎由自取。”

那晚,天牢大火,她被父亲的旧部拼死救出,从此销声匿迹。世人都以为,苏家嫡女苏卿言,早已葬身火海。他们不知道,她活了下来,带着满腔的恨意。她更不知道,那夜之后,她已有了身孕。

孩子是在颠沛流离中生下的。她甚至来不及看他一眼,就被仇家追杀,坠落山崖。等她九死一生醒来,孩子已经不知所踪。

她花了整整四年,才查到,她的孩子,竟被萧玦抱回了王府,成了他唯一的儿子,取名“萧念”。

思念?他凭什么思念!是他亲手毁了她的一切!

所以,她回来了。她要夺回自己的儿子,她要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马车在京郊一处僻静的农庄前停下。这里是她父亲最后的藏身之所。车夫是父亲的老仆,哑叔。他掀开车帘,对苏卿言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苏卿言抱着熟睡的萧念下车,寒风灌入,她下意识地将孩子护得更紧。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和墨香扑面而来。

内屋的烛火下,一个身形清瘦、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正在伏案疾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张曾意气风发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

“回来了?”父亲苏惟正的声音有些沙哑。

“爹。”苏卿言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苏惟正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眉头微微蹙起。他放下笔,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这就是……萧玦的儿子?”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苏卿言点头,心头却莫名紧张。

就在这时,怀里的萧念悠悠转醒。他睁开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当目光落在苏卿言脸上时,他扁了扁嘴,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害怕终于爆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娘亲!我要回家!我怕!”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挣扎着,哭得撕心裂肺。

苏卿言的身子僵住了。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孩子会哭,会闹,会骂她是坏人,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抱着她,一声声地喊着“娘亲”。

苏惟正也愣住了。他俯下身,仔细端详着孩子的脸。那孩子哭得满脸通红,眉眼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苏卿言手忙脚乱地哄着:“别哭,别哭……我不是……”

她想说“我不是你娘亲”,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哭声渐渐小了,萧念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用那双酷似萧玦的凤眼,又酷似她的杏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小声问:“娘亲,你不要念念了吗?”

苏卿-言的心,彻底乱了。

“卿言,”苏惟正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颤抖,“你过来,让为父好好看看他。”

苏卿言依言走近。烛光下,苏惟正的目光在萧念和苏卿言的脸上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到困惑,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碰了碰萧念的脸颊,然后抬眼看向自己的女儿,眼神复杂至极。

他端详了许久,缓缓说道:“别说,跟你小时候一样!”

苏惟正的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苏卿言早已波涛汹涌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爹,您……您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颤。

苏惟正没有回答,只是招了招手,示意她把孩子抱到里屋的暖炕上。萧念似乎哭累了,又或许是苏卿言的怀抱给了他莫名的安全感,竟又沉沉睡去。苏惟正为他盖好薄被,这才拉着女儿回到外间。

“你老实告诉为父,这孩子,你是什么时候盯上的?”苏惟正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

“三年前,我从崖底生还,便开始查探萧玦的动向。一年前,查到他府中有个从不轻易示人的幼子,名叫萧念。”苏卿言一五一十地回答,只是隐去了自己生产和失子的那段惨痛经历。她不想让父亲再为她担忧。

“那你可曾见过这孩子的母亲?”苏惟正追问。

苏卿言摇了摇头:“从未。京中传言,摄政王府没有女主人,这孩子来历成谜。有人说他是萧玦从宗室远亲那里过继来的,也有人说……是某个见不得光的女人生的。”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苏惟正沉默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呼啸的风雪,久久不语。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爹,”苏卿言忍不住开口,“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像我?”

苏惟正转过身,目光沉痛地看着她:“痴儿,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这孩子哭起来的神态,眉梢眼角的弧度,甚至连睡着时微微嘟起的嘴,都和你三四岁时一模一样。为父看着你长大,绝不会认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卿言,你掳走的,不是萧玦的儿子。你带回来的,是你自己的亲骨肉!”

“不可能!”苏卿言失声惊呼,如遭雷击,“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早就……”

她的话戛然而止。当年她坠崖后,昏迷了数月,醒来时,救她的人告诉她,崖下野兽横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绝无生还的可能。她也一直如此以为。

“没有什么不可能!”苏惟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萧玦!好一个萧玦!他不仅毁了我苏家,骗了你,竟还偷走了我的外孙,把他当作萧家的子嗣来养!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卿言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冰冷的墙壁,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念……是她的孩子?

那个在梦里都会哭着喊“娘亲”的孩子,真的是她的骨肉?

难怪……难怪她第一次在暗中窥见他时,心就痛得无以复加。难怪她抱着他的时候,会有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异感觉。难怪他会对一个“绑匪”如此依赖,哭着喊她“娘亲”。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错觉。是深埋在血脉里的天性!

恨意、狂喜、悲痛、迷茫……无数种情绪在她胸中交织碰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苏卿言喃喃自语,眼中燃起两簇复仇的火焰。

萧玦,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无耻小人!你夺走我的一切还不够,还要夺走我的儿子,让他认贼作父!

“卿言,冷静点!”苏惟正按住她的肩膀,“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萧玦如今权势滔天,鹰扬卫遍布京城,我们带着孩子,根本逃不出去。”

“那怎么办?”苏卿言抬起泪眼,“难道就把念念再还给他?我做不到!那是我儿子!”

“为父知道。”苏惟正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事已至此,我们反而不能逃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萧玦以为你会带着孩子远走高飞,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附到苏卿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苏卿言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爹,这……这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苏惟正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冷酷,“五年前,他萧玦能把我从云端踩进泥里。五年后,我就要用他最在意的‘儿子’,把他从权力的巅峰,狠狠地拽下来!”

摄政王府,书房。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地上跪着一排瑟瑟发抖的鹰扬卫指挥使,为首的正是萧玦的心腹,沈卓。

“王爷,属下无能!已封锁京城十二个时辰,盘查了近十万人,仍……仍未发现小世子的踪迹。”沈卓头垂得更低,声音里满是惶恐。

长案后,萧玦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古剑。剑身寒光凛冽,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看沈卓一眼,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才让整个书房的人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废物。”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继续找。”萧玦放下古剑,拿起一本兵书,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把范围扩大到京畿三百里,所有出入关隘、驿站、野店,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沈卓如蒙大赦,正要退下。

“等等。”萧玦叫住了他。

沈卓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去查一个人。”萧玦的目光落在兵书的某一页上,声音依旧平淡,“苏卿言。”

沈卓猛地一愣。苏家嫡女?那个五年前就死于天牢大火的女人?

“王爷,这……”

“本王要她所有的资料。”萧玦打断了他,“她生前的喜好,习惯,去过的地方,结交的人,以及……苏家那些逃脱的旧部,现在都在哪里。”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像是在为某人敲响丧钟。

“本王不相信,这世上有死人复生。”他抬起眼,眸中寒光一闪而过,“但本王相信,这世上有诈死脱身,卷土重来。”

沈卓心头剧震,瞬间明白了什么。难道……掳走小世子的,是那个传说中已经死了五年的女人?这怎么可能!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闯入守卫森严的王府?

可摄政王的命令,他不敢质疑。

“属下遵命!”沈卓领命退下,脚步匆匆。

书房里只剩下萧玦一人。他合上兵书,缓缓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雪已经停了,铅灰色的天幕下,整个京城一片素白。

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不是愤怒,不是焦急,而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似怀念,似痛苦,又似一种……病态的期待。

他伸出手,仿佛要触摸那冰冷的窗棂,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

“卿言……”

他低声唤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不为人知的沙哑和脆弱。

“你果然还活着。”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他站在宫墙之上,看着天牢方向燃起的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他的双眼。他死死攥着拳,任凭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雨水滑落。

没有人知道,那场大火,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是他,故意留下了那条可以逃生的密道。

他不能救她,不能光明正大地救她。因为那时,他自身都难保,身后是虎视眈眈的政敌,身前是猜忌多疑的先帝。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她,让她“死”在所有人面前,让她带着对他的恨意活下去。

只有恨,才能支撑一个人在绝境中活下去。

他登上了权力的巅峰,成了大胤朝唯一的摄政王。他把他们的儿子接回身边,取名“念”,日日夜夜地思念。他等着,等着她积蓄够了力量,等着她羽翼丰满,来向他复仇。

现在,她来了。

带着他们的儿子,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重新闯入他的世界。

萧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近乎残酷的笑容。

“卿言,这次,你休想再从我身边逃走。”

游戏,才刚刚开始。

京城,一处名为“浣花溪”的雅致茶楼。

这里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素来清净。谁也想不到,这间茶楼的幕后老板,竟是早已“病故”的前朝太傅,苏惟正。

二楼的雅间里,苏卿言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色襦裙,脸上略施粉黛,遮掩了风霜之色,又恢复了几分昔日京城第一美人的风采。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正是萧念。

小家伙已经不哭了,正小口小口地吃着苏卿言喂给他的桂花糕。他似乎已经接受了眼前这个“新娘亲”,一双大眼睛不时地偷偷瞄她,眼神里满是依赖和好奇。

“娘亲,你以前为什么不来看念念?”他含着糕点,口齿不清地问。

苏卿言的心又是一阵刺痛。她该怎么回答?难道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个毁了她全家、抢走她孩子的仇人吗?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柔声道:“因为……娘亲以前生病了,在很远的地方养病。现在病好了,就来接念念了。”

“哦。”萧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爹爹呢?爹爹也生病了吗?他为什么不和我们在一起?”

苏卿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爹爹……他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做。等他忙完了,就会来找我们。”

她知道自己在撒谎,可面对这样一双纯真的眼睛,她实在说不出那些残酷的真相。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敲响了。哑叔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人。

“小姐,”那男人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老爷吩咐的都准备好了。这是‘苏园’的房契地契,以及府里下人的名册。您随时可以‘还乡’了。”

苏卿言接过那厚厚一叠文书,心中百感交集。

这便是父亲的计划——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们不逃,反而要以一种最高调的方式,重回京城。苏园,是苏家在京中的一处别业,当年苏家获罪,这处宅子因在苏卿言名下,且位置偏僻,侥幸未被查抄。

如今,苏卿言将以“苏家远房侄女”的身份,带着“亡兄”的遗孤,前来京城投亲。而这个遗孤,自然就是改了身份的萧念。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萧玦正在全城搜捕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他们却大摇大摆地住进京城,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但苏惟正说,这叫“灯下黑”。萧玦怎么也想不到,他要找的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用着一个全新的身份,过着市井生活。他更想不到,他心心念念的儿子,此刻正被当成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养在深宅大院里。

“我知道了,福伯。”苏卿言对那管家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雅间里又只剩下母子二人。

苏卿言看着眼前懵懂无知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小世子萧念,而是她“亡兄”的儿子,苏念。

她要亲手抹去他过去四年的所有记忆,让他只记得,他姓苏,他的母亲,是苏卿言。

这对他,何其残忍。

可是,比起让他认贼作父,这点残忍,又算得了什么?

“念念,”她蹲下身,与儿子平视,眼神温柔而坚定,“从今天起,你要记住,你叫苏念。我不是你的娘亲,是你的姑姑。你的爹娘,都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

萧念……不,苏念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不懂什么叫“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什么好词。

“姑姑?”他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要姑姑,我要娘亲……”

“听话。”苏卿言狠下心,板起脸,“以后不许再叫娘亲,要叫姑姑。不然,姑姑就不要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剑,刺得小苏念浑身一抖。他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扑进苏卿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念念要姑姑……不……不要丢下念念……”

以下内容为付费内容 37.14502082544491%%据平台数据,付费转化率高的内容付费比例设置主要在50%%~80%%,可结合您内容的实际情况,将付费线设置在合适位置,以获得更高收益

苏卿言抱着他,心如刀绞。

她知道,这条复仇之路,她才刚刚踏出第一步。而这第一步,就是用最锋利的刀,先剜向自己和儿子的心。

窗外,街市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一场惊天豪赌,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赌桌两端,一方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一方是背负血海深仇的前朝孤女。

他们的赌注,是这个无辜的孩子,和整个大胤的未来。

半个月后,苏园。

这座荒废了五年的宅院,被重新修葺一新。苏卿言带着“侄子”苏念,正式住了进来。为了不引人注目,府中只留了福伯和哑叔两个老人,以及几个粗使的婆子。

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苏卿言每日教苏念读书写字,陪他踢毽子、堆雪人,就像天下所有普通的姑侄一样。小家伙很聪明,也很敏感,他似乎渐渐接受了“姑姑”这个称呼,只是偶尔在睡梦中,还是会迷迷糊糊地喊一声“娘亲”。

每当这时,苏卿言都会彻夜难眠。

她知道,这种平静只是假象。暗地里,鹰扬卫的探子像无孔不入的影子,几乎渗透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她每次出门采买,都能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但她表现得毫无破绽。她就是一个从外地来京城投亲的普通妇人,带着一个年幼的侄子,深居简出,谨小慎微。

而摄政王府那边,似乎也渐渐没了动静。京城的戒严解除了,搜捕的鹰扬卫也撤了回去。坊间传言,小世子是被穷凶极恶的山匪掳走,已经撕票。摄政王悲痛欲绝,大病了一场,从此再不许任何人提起“小世子”三个字。

一切都像苏惟正预料的那样,波澜不惊地进行着。

只有苏卿言知道,这风平浪静的水面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萧玦,绝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他越是平静,就说明他布下的网,收得越紧。

这天午后,苏卿言正在院子里教苏念背《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小苏念摇头晃脑,背得有模有样。

苏卿言含笑看着他,心中难得有了一丝暖意。或许,就这样以“姑姑”的身份,陪着他慢慢长大,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就在这时,福伯神色慌张地从前院跑了进来。

“小……小姐,不好了!”

苏卿言心里一咯噔,立刻站起身:“出什么事了?”

“摄……摄政王府来人了!”福伯喘着粗气,脸色煞白,“说是……说是王爷听闻京中新开了一家苏园,景致别致,特来……特来赏梅!”

苏卿言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他还是来了。

这么快。

他甚至没有用任何借口,就这么直接地,闯进了她的生活。他是来试探的!

“慌什么!”苏卿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赏梅,便让他赏。福伯,你去前院好生招待,就说我一个妇道人家,不便见客。”

“可是……可是……”福伯急得满头大汗,“王爷他……他还带了府里的画师,说……说要将园中景致画下来。而且,他还点名要见见府里的主人,说想问问这园子的来历。”

苏卿言的心,沉到了谷底。

图穷匕见了。

他不仅要见她,还要用画师来比对。他定是查到了什么,怀疑她就是苏卿言!

“姑姑,谁来了?”小苏念拉了拉她的衣角,仰着小脸,不解地问。

苏卿言看着儿子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又想起了父亲那句“跟你小时候一样”,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躲不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福伯道:“知道了。让他在前厅稍候,我换身衣服就去。”

然后,她蹲下身,捧着苏念的小脸,一字一句地叮嘱道:“念念,记住,待会儿无论见到谁,都不要害怕。你就跟在姑姑身边,不许乱跑,不许乱说话,知道吗?”

小苏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卿言回到房中,换上了一件最普通不过的靛蓝色布裙,将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脸上未施半点粉黛。她看着铜镜中那张素净却难掩风华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萧玦,五年了。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的道行,更胜一筹。

她牵着苏念的手,一步步走向前厅。

还未走近,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龙涎香的冷冽气息便扑面而来。那是独属于萧玦的味道,霸道,强势,充满了侵略性。

她停在厅堂的珠帘后,透过缝隙,看到了那个让她恨了五年的身影。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王袍,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品着茶,便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俊美得如同神祇。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五年过去,他非但没有丝毫老态,反而更添了几分深沉和威严。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视线精准地穿过珠帘,与她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苏卿言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的眼神,幽深如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惊涛骇浪。有探究,有审视,有冰冷的杀意,还有一丝……她不敢深想的,灼热的东西。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屈膝一福,声音平静无波:“民妇苏氏,见过王爷。”

萧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一步步从厅内走了出来。他停在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和苏念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寸寸地刮过她的脸。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她身边,那个紧紧攥着她衣角、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的小小身影上。

当看到苏念那张脸时,萧玦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龟裂。他的瞳孔,在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苏卿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他认出来了。

然而,萧玦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苏念一眼,便移开了目光,重新落回苏卿言脸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苏氏?”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本王看你,倒像一个故人。”

苏卿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王爷说笑了,民妇久居乡野,不知王爷说的是哪位故人。”

萧玦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没有再逼问,而是弯下腰,视线与小苏念齐平。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摸摸孩子的头。

苏念吓得往苏卿言身后缩了缩。

“别怕。”萧玦的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告诉本王,你叫什么名字?”

苏卿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攥着苏念的手,生怕他说错一个字。

小苏念怯生生地看了看苏卿言,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高大却并不吓人的男人,小声答道:“我……我叫苏念。”

萧玦的眸光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收回手,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苏卿言,望向她身后不远处,那个拄着拐杖、正从后院匆匆赶来的、白发苍苍的身影。

那是她的父亲,苏惟正。

萧玦的脸上,那层冰冷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他眼中翻涌起滔天的巨浪,有震惊,有愤怒,有痛心,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解脱。

他不再看苏卿言,也不再看那个孩子。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苏惟正的身上。

他越过苏卿言,对着她身后的父亲,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苏大人,五年前,本王逼你喝下的那杯‘断魂酒’……它的解药,是你亲外孙的血。”

石破天惊。

萧玦的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苏卿言的天灵盖上。她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断魂酒?解药?外孙的血?

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成了她无法理解的天方夜谭。

她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只见苏惟正原本还算镇定的脸上,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他拄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萧玦的眼神,充满了震惊、骇然,以及一丝……被揭穿秘密的狼狈。

父亲……知道?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蹿入苏卿言的脑海,让她浑身冰冷。

“你……胡说八道!”苏卿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像一只被激怒的母狮,将苏念死死护在身后,厉声喝道,“萧玦,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我爹他……”

“他每逢阴雨天,便会胸闷气短,周身骨节如万蚁噬心,对不对?”萧玦打断了她,目光依旧锁着苏惟正,语气却冷得像冰,“他这五年,看似是隐居,实则是靠着名医续命,苟延残喘,对不对?”

苏卿言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萧玦说的,分毫不差。父亲的“病”,是她这五年最大的心病。她遍访名医,都只说是早年忧思过度,伤了心肺根本,只能用名贵药材温养,无法根治。她一直以为是当年牢狱之灾落下的病根。

却从未想过,竟是中毒!

“你……是你下的毒?!”苏卿言的眼眶瞬间红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失去理智。

“是。”萧玦承认得坦然无比,他终于将目光转向苏卿言,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痛楚和压抑,“我不仅给他下了毒,我还伪造了你父亲通敌的全部罪证,亲手将他送进天牢。我还一把火烧了天牢,让你‘葬身火海’。我还抢走了我们的儿子,让他唤我‘父王’。”

他每说一句,苏卿言的脸色就白一分。

“为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萧玦,你为什么这么狠!”

“为什么?”萧玦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苏卿言,你以为五年前,先帝是真的信了我伪造的证据?不,他谁都不信。他只是老了,疑心病重了。他觉得你父亲功高震主,觉得我这个羽翼渐丰的皇子碍眼。苏家,是我身后的支柱,他要动我,必先断我羽翼。”

他向前一步,逼近苏卿言,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一日,先帝召我入宫,给了我两个选择。一,他下旨,将苏家满门抄斩,一个不留,然后将我圈禁至死。二,我亲手‘指证’苏惟正,让他身败名裂,再用一种名为‘断魂酒’的秘药,让他‘病死’狱中,以换取苏家旁支族人的性命,和我自己的苟延残喘。”

“断魂酒,是西域奇毒,中毒者表面看来与重病无异,会慢慢耗尽心血而亡。先帝要的,是你父亲必须死。而我……要的是你们都活着!”

萧玦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布满血丝,那压抑了五年的痛苦和挣扎,在这一刻尽数迸发。

“我选了第二条路。我逼你父亲喝下毒酒,再暗中安排死士,制造天牢大火的假象,将你们父女送出京城。我告诉他,断魂酒的唯一解药,必须以至亲骨肉的心头血为引。我告诉他,我会替他养大外孙,五年之后,待我权势稳固,必会亲自登门,用孩子的血,换他一命!”

“我原本的计划,是等你父亲毒发之日,再将一切和盘托出。可我没想到……我没等到那一天,却等来了你。”他看着苏卿言,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浓情和痛楚,“你带着我们的儿子,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来向我复仇。”

“卿言,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等你。我怕你不来,又怕你真的来了。”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苏卿言呆呆地站着,萧玦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将她过去五年建立起来的信念和恨意,砸得粉碎。

原来,那不是背叛,是守护。

原来,那不是抛弃,是牺牲。

原来,她恨了五年的人,才是那个在绝境中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她缓缓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父亲。

“爹……他说的是真的吗?”

苏-惟正闭上眼,两行老泪从浑浊的眼中滑落。他没有回答,但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卿言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以为的复仇,不过是一场天大的笑话。她处心积虑要报复的仇人,却是她和家人的救命恩人。她甚至……还偷走了他用来救父亲性命的“解药”。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苏卿言口中喷出,她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后倒去。

“卿言!”

萧玦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她倒地之前,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苏卿言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混合着淡淡的药味。

这不是苏园。

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却又透着清冷气息的卧房。窗外,红梅开得正艳。

“你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苏卿言转过头,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萧玦。他换下了一身王袍,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疲惫。他的身前,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这里是……”

“摄政王府,我的寝殿。”萧玦端起药碗,走到床边,声音平静无波,“你气血攻心,晕过去了。大夫说要好生静养。”

苏卿言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恨了五年的人,突然变成了恩人,这种认知上的颠覆,让她无所适从。

“我爹……还有念念呢?”她沙哑地问。

“父亲在偏殿休息,福伯和哑叔在照顾。苏念……”萧玦顿了顿,改口道,“我们的儿子,念念,在隔壁睡着了。我让乳母看着他。”

“我们的儿子……”苏卿言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百感交集。

“先把药喝了。”萧玦将药碗递到她面前。

苏卿言没有接,只是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萧玦沉默了片刻,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告诉你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告诉你,我为了保住你们,亲手毁了你的家,让你背负着对我的恨意亡命天涯?告诉你,我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将你们推开?”

“卿言,当年的我,不过是先帝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我若不狠,死的就是我们所有人。我让你恨我,至少……你能有活下去的动力。”

他的背影,在清冷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苏卿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她被救出天牢后,父亲曾跟她说过,要活下去,为了复仇而活下去。原来,父亲早就知道真相,他在用“仇恨”,逼着她活下去。

而这一切痛苦的根源,却是眼前这个男人,为了保护他们,独自扛下的。

“那……我爹的毒……”苏卿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和恐惧,“真的要用……念念的血?”

萧玦转过身,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断魂酒之毒,霸道无比。唯一的解法,是以毒攻毒,再辅以至亲的心头血为引,方能将毒素逼出。这也是当年,我执意要留下孩子的原因。”

他走到床边,重新端起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吹了吹气,递到她唇边:“这件事,不急。你先养好身子。父亲那边,我用金针封住了他的心脉,暂时还能撑一两个月。”

他的动作,温柔而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五年的隔阂与仇恨。

苏卿言看着他,眼眶一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张开嘴,默默地喝下了那口苦涩的汤药。

“对不起……”她低声说,“我不知道……我……”

“不怪你。”萧玦放下药碗,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无比珍重。“是我欠你们的。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四目相对,压抑了五年的思念和情感,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惊惶:“王爷!宫里来人了!太后……太后请您立刻进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萧玦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太后,是先帝的皇后,也是他最大的政敌之一。当年苏家倒台,太后母族是最大的受益者。如今苏惟正“死而复生”的消息一旦传开,太后一党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来苏园的消息,定是已经传了出去。太后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知道了。”萧玦沉声应道。

他站起身,替苏卿言掖了掖被角,柔声道:“你好好休息,府里很安全。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出门的刹那,脸上所有的温情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该有的冰冷和威严。

苏卿言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萧玦为他们撑起的这片天,如今,正面临着最严峻的考验。

慈安宫。

香炉里燃着上好的安息香,烟雾缭绕。当朝太后,一个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妇人,正端坐在凤座之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脸上却无半点慈悲之色。

她的下首,坐着几位朝中重臣,皆是太后一党的骨干,为首的,正是她的亲弟弟,当朝国舅,领军都督李赫。

萧玦走进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敌意。

“臣,参见太后。”萧玦微微躬身,行了个礼,神色淡然。

“摄政王免礼。”太后的声音不冷不热,“哀家今日请王爷来,是想问一件事。听闻王爷今日去了城南一处别院赏梅,还带回了一对母子?”

来了。

萧玦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确有此事。本王见那园中景致不错,便想请园主入府,做个花匠。何事惊动了太后?”

“花匠?”国舅李赫冷笑一声,站了出来,“王爷好雅兴!只是不知,这‘花匠’,是不是姓苏?是不是五年前就该死了的前朝太傅苏惟正的女儿,苏卿言?”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萧玦抬起眼,目光如利剑般射向李赫:“国舅慎言。苏家满门忠烈,苏太傅更是先帝股肱。当年之事,早已定论。国舅如今旧事重提,是想质疑先帝的决断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李赫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哀家没有质疑先帝的意思。”太后缓缓开口,打断了他们,“哀家只是好奇。当年苏家获罪,苏卿言明明葬身火海,为何五年后,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摄政王,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吗?”

“太后多虑了。”萧玦淡淡道,“天下之大,容貌相似之人何其多。本王带回的,只是一个名叫‘苏氏’的乡野村妇,与苏家并无干系。”

“是吗?”太后放下佛珠,眼神陡然变得锐利,“那她身边的孩子呢?哀家听说,那孩子与王爷丢失的世子,竟有七八分相像。这又做何解释?”

“本王也觉得惊奇。”萧玦面不改色心不跳,“或许是缘分吧。本王思念亡子,见到与他相像的孩子,心生怜悯,便带回府中,聊以慰藉。太后母仪天下,想必也能体谅本王一片舐犊之情。”

他滴水不漏的回答,让太后一党的人都有些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惟正,在福伯的搀扶下,从殿外缓缓走了进来。

他虽然面色苍白,步履蹒跚,但那身属于前朝太傅的风骨和气度,却丝毫未减。

“罪臣苏惟正,参见太后。”他一进来,便要下跪。

“苏大人!”太后惊得从凤座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殿中其他大臣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是苏惟正!他竟然还活着!

“苏惟正,你好大的胆子!当年犯下谋逆大罪,竟敢诈死逃脱!”李赫反应过来,立刻指着苏惟正厉声喝道。

“国舅此言差矣。”苏惟正站直了身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当年之事,乃是遭小人陷害。先帝明察秋毫,早已还老臣清白。只是老臣心灰意冷,才自请‘病退’,隐居山林。此事,摄政王可以作证。”

他把皮球,又踢回给了萧玦。

萧玦心中暗叹,姜还是老的辣。苏惟正这是要逼着他,在今日,就在这慈安宫,彻底摊牌。

“没错。”萧玦上前一步,与苏惟正并肩而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苏太傅忠心为国,却遭奸人构陷。先帝晚年虽受蒙蔽,但临终前,已下密诏,为苏家平反。只是当时朝局不稳,本王才将此事压下,未曾公布。”

“密诏?”太后脸色一变,“哀家怎么不知?”

“因为,这密诏,是先帝单独留给本王的。”萧玦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高高举起,“太后若是不信,可请宗人府和内阁首辅,一同验看!”

李赫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验看先帝密诏?若是真的,他们就是质疑君父,死罪一条。若是假的,可谁又有胆子当场揭穿摄政王?

“好,好一个先帝密诏!”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她知道,今天这一局,她已经输了。萧玦既然敢拿出密诏,就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摄政王是要借着这道不知真假的密诏,让苏家官复原职,好让你这摄政王的位子,坐得更稳吧!”太后厉声道。

“太后言重了。”萧玦收起密诏,神色淡然,“本王只是遵从先帝遗愿,还忠臣一个清白。苏太傅年事已高,早已无心官场。本王今日带他前来,只是想向太后和诸位大人,澄清事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寒光毕露。

“不过,当年构陷苏太傅的奸佞小人,本王,倒是要查一查了。沈卓!”

“属下在!”沈卓从殿外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封锁国舅府,彻查领军都督李赫,当年与西凉国暗通款曲、意图构陷忠良一案!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你敢!”李赫又惊又怒。

“本王有何不敢?”萧玦冷冷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死人,“先帝密诏在此,本王奉诏行事,谁敢阻拦,以同党论处!”

一瞬间,整个慈安宫,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萧玦这雷霆万钧的手段,震慑得不敢动弹。

太后的脸,已经毫无血色。她知道,萧玦隐忍了五年,等的,就是今天。他要的,不只是为苏家平反,更是要借此机会,将她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这场蓄谋已久的政治风暴,终于在今日,以最猛烈的方式,席卷了整个朝堂。

国舅李赫的倒台,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萧玦显然是早有准备,鹰扬卫从国舅府搜出了李赫私通西凉的铁证,以及多年来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罪状,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太后一党树倒猢狲散,不过三日,朝堂上下便经历了一场大清洗。所有曾参与构陷苏家、或与李赫有染的官员,尽数被革职查办。

朝局,在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阵痛后,彻底被萧玦牢牢掌控在手中。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摄政王府的高墙之内。苏卿言每日听着福伯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心中既震撼,又感到一种不真实。

她筹谋了五年的复仇,在她都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被萧玦用另一种方式,干净利落地完成了。

这天,雪后初晴。

苏卿言陪着父亲苏惟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苏惟正的脸色好了许多,虽然还未解毒,但心结解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回来了。

“爹,您……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苏卿言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苏惟正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卿言,爹是自私的。当年,我若告诉你真相,以你的性子,定会留在京城,与萧玦共存亡。那样的险境,爹不想让你去冒。我宁愿你恨着他,只要你能好好活着。”

“可您知不知道,这五年的恨,有多苦……”苏卿言的眼圈红了。

“爹知道。”苏惟正满眼愧疚,“是爹对不住你,也对不住……王爷。”

他现在,已经改口称萧玦为“王爷”了。

正在这时,萧玦从月亮门外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怯生生的小苏念。

“念念!”苏卿言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将儿子抱进怀里。这几天,为了安全,孩子一直被养在萧玦的院子里,她只有每天固定的时间才能见到他。

“姑姑……”小苏念在她怀里蹭了蹭,小声说,“那个王爷叔叔说,你才是我的娘亲。是真的吗?”

苏卿言的身子一僵,抬起头,看向萧玦。

萧玦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歉意,也有释然。

他走到苏惟正面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岳父大人,小婿来迟了。”

这一声“岳父”,叫得苏惟正老泪纵横。他连忙扶起萧玦:“使不得,使不得啊王爷……”

“使得。”萧玦的语气无比坚定,“五年前,我与卿言已有婚约。这声岳父,我早该叫了。”

他转过身,走到苏卿言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流光溢彩的凤钗。

“卿言,这是当年,我为你准备的聘礼之一。只可惜,没能亲手为你戴上。”他执起苏卿言的手,将锦盒放在她掌心,“现在,我只想问你,还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卿言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化不开的深情和悔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点了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萧玦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暖花开,驱散了五年的阴霾。

他将她和孩子,一同拥入怀中。

“爹爹的毒,还没解。”苏卿言靠在他怀里,小声提醒道。

“我知道。”萧玦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明日,我请来最好的太医,用最稳妥的法子。我不会让念念受一点伤害,也不会再让岳父受一点苦。”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更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阳光透过梅花的枝桠,洒在相拥的一家三口身上,温暖而静谧。

第二日,取血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和平静。

太医用特制的细小金针,只在苏念的指尖取了不到一滴血。小家伙很勇敢,只是皱了皱眉,哼唧了一声,看到苏卿言和萧玦都在身边,便又咧开嘴笑了。

解药很快配好,苏惟正服下后,只半个时辰,便吐出了一口乌黑的毒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一场持续了五年的生死危机,终于彻底解除。

建初六年,春。

摄政王萧玦上奏太后,言先帝有遗诏,欲为苏家平反,并请旨,迎娶苏家嫡女苏卿言为摄政王妃。

太后大势已去,无力反对,只能准奏。

一时间,京城哗然。那个五年前“葬身火海”的前朝罪臣之女,竟摇身一变,成了大胤朝最尊贵的女人之一。而她带回来的那个“侄子”,也恢复了身份,成了名正言顺的摄政王世子,萧念。

关于五年前的种种,被演绎出无数个版本。有人说摄政王深谋远虑,上演了一出“忍辱负重救忠良”的戏码;也有人说他薄情寡义,如今不过是为了拉拢前朝势力,才惺惺作态。

但外界的流言蜚语,再也影响不到王府里的三个人。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从苏园一直铺到了摄政王府。萧玦亲自骑着高头大马,去迎娶他的新娘。没有用任何皇室的仪仗,就像一个最普通的男子,去迎接他心爱的妻子。

洞房花烛夜。

苏卿言坐在床边,看着一身喜服、俊美无俦的萧玦,仍觉得像在梦里。

“在想什么?”萧玦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在想,如果五年前,没有那场变故,我们是不是早就……”

“没有如果。”萧玦打断了她,将她揽入怀中,“卿言,我不后悔当年的选择。虽然它让我们分开了五年,但它也让我们都变得更强大。若非如此,我没有足够的能力护住你们,你也没有勇气,敢来王府‘绑架’我的儿子。”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我们只有未来。”

窗外,月色溶溶。

萧念已经睡下了,小小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喊“爹爹”和“娘亲”,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苏卿言靠在萧玦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她曾经以为,支撑她活下去的是恨。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穿越了五年的时光,穿过了无数的阴谋和鲜血,唯一能让她的灵魂得以安放的,从来都只有爱。

是父亲的爱,是萧玦的爱,也是她对孩子的爱。

这场始于“绑架”的复仇,最终,以一场盛大的团圆,落下了帷幕。

而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历史的长河,往往只记录惊天动地的成败,却忽略了浪涛之下,那些深埋的动机与无声的牺牲。权力的博弈,从来不止是刀光剑影,更有无数看不见的妥协与守护。

所谓忠奸善恶,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或许并非泾渭分明。有时,最深沉的守护,恰恰需要以最冷酷的面目示人;而最决绝的复仇,其起点,或许只是源于一个被误解的深情。

真正的传奇,不在于颠覆了多少王朝,而在于能否在猜忌与黑暗中,依旧坚守住人性的那一点温暖与光明。所谓帝王心术,究其根本,若能护得一人心,方能安得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