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嫁给太傅那年,我还是个半大的奶娃娃

发布时间:2026-01-09 08:00  浏览量:4

8

六年时光匆匆而过。

我被池非鱼呵护得无微不至。

外祖母曾经问我,我对他是何种感情。

我想了许久,终于想起一个很合适的词。

“如父如兄。”

我年小他十一岁,他待我就如同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宠溺疼爱,教我读书识字、为人处世,也从未对我有过半分越矩的举动。

他知晓我心底的惶恐,我也明白他的志向与野心。

只是我心底,总是还藏着几分不同的心思。

长相厮守,与君相伴到老。

我轻轻敲着手中的团扇,忽然觉得这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

只不过在这之前,我与他,都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乾清七年夏至,陛下突然病重。

池非鱼是陛下亲近的文臣,陛下病重不过半刻,他就被内侍留在了乾清殿。

宫门紧闭,宫内早已乱作一团。

然而当日夜间,陛下稍稍清醒一些。

便册封了太子,选的就是丽妃——也就是昭阳公主所出的皇子。

池非鱼回府告诉我这些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陛下下了一步错棋。”

我沉默着。

丽妃是前朝皇帝的公主,跟随陛下的一众老臣自然不放心。

只是陛下心意已决,无人能够撼动。

不仅如此,陛下甚至还下令召回了边地的武将陈楚,一文一武,想让他与池非鱼二人共同辅佐太子。

我有些担忧。

“大哥哥,”我静静地看着窗边的男子,“陈楚与陛下并非一条心。”

“我知道。”

池非鱼抬手,替我将身侧的窗户关上,“可陛下认定了他,当年寒朔之战,陈楚颇得圣心。”

9

寒朔之战中,陛下或许只是想设计杀害我爹,但他绝不会拿江山社稷来做赌注。

可为何当日会城门大开,不但我爹殒命,连同驻扎在百里之外的敌军也能长驱直入?

明明能赢的一场仗,最终却折损了我爹,还连带着十余座城池。

将士死伤数万,却唯独身为副将的陈楚毫发未损。

晋官加爵,甚至原本属于我爹的职位也尽数落到了他的头上。

陈楚有异心。

“团团,”眼前人轻敲桌面,“你有什么想法?”

我露出笑容,“关门打狗,大哥哥可愿做团团用来打狗的棍子?”

“此事太险,团团……”

“大哥哥。”我依旧笑着,“我爹娘不能枉死,这个仇,我得亲自来报。”

陈楚入京的速度比我们预想得要快许多。

池非鱼与他在宫内相见,在陛下面前陈楚还能装一装。

然而一出宫门,陈楚便将宫门外的禁军换了一批人。

美其名曰为圣上分忧。

而池府周围也被他暗中安排了不少人,目的就是为了监视池非鱼。

陛下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而外祖母的处境也一日不如一日。

我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陈楚入京不过三日,京都之外的三皇子就开始蠢蠢欲动,池非鱼的暗卫来报过多次,带来的皆是二人暗中通信的消息。

“大哥哥。”

正在翻书等我的池非鱼闻言一顿,看向我的目光灼灼,“团团想好了吗?”

我点头。

池非鱼站起身,眉头微皱。

“此举太过艰难,兵变之时,我不能完全保证你的安全……”

我踮起脚,第一次有了逾越的举动。

右手轻轻抚过,替眼前人将眉心抚平,“大哥哥知晓团团的心性,与其担忧,不如多信我一点。”

我展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不会有事的。”

池非鱼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这场战争当中,他有他要承担的角色。

我亦有我的。

他心中装着江山社稷,可我的心中却是血海深仇。

陈楚与陛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10

是夜,宫内有人放出消息。

说是陛下交给陈楚的兵符乃是假的,真正的兵符早就下落不明。

传言的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人心惶惶。

一点风吹草动,便能激起千层波浪。

陈楚慌了手脚。

他没有见过真正的兵符,自然一时间无法判断传言的真假。

僵持了一夜过后,他终于想起了我。

我是我爹唯一的女儿,且兵符在由使臣带回之后就被陛下封在宫内,无人能动。

陈楚想到的唯一的可能便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爹生前就知晓自己的境遇,将兵符置换,交到了我的手里。

于是第二日一早,我还在睡梦中就被人劫走了。

陈楚与我谈判许久,我始终不为所动。

后来他不再纠缠,索性直接派人对我用刑。

也是在这个时候,外面的传言纷纷扬扬,说是陈将军为了揽权,竟不惜劫持了太傅夫人,以此相逼太傅放权。

更有传言说陈将军的虎符为假,他这般行径是趁乱欲要谋反。

池非鱼带人来搜寻,一时间宫内外全都乱作一团。

三皇子见局势不稳,当机立断就起兵反了。

我挨了许多酷刑。

陈楚将灼烧得滚烫的烙铁贴在我身前。

“郡主,你最好乖乖交出兵符的下落,你年纪还小,没必要为了一块烂铜付出自己的性命。”

我咬牙忍着痛,竟还能将话说得清清楚楚,“乱臣贼子,猪狗不如!”

陈楚冷笑两声,“乱臣贼子?”

他笑着对我用刑,沾了盐水的鞭子抽在身上,让我眼前一阵发黑。

“你爹清高,结果呢?不照样是身首异处?你还不知道吧?你爹死得那叫一个惨,挨了我数十刀,临死前还不忘护着你娘,真真是伉俪情深。”

“畜 生!”

“那是陛下!”

陈楚将最后一鞭甩在我身上,“君要臣死,臣怎敢不死!”

我呕出一口血,彻底昏死了过去。

11

我坠入一场沉梦。

梦里,娘亲陪我立在庭院中,看爹爹挥枪起舞。

娘亲眉眼温婉,笑意浅浅:「团团瞧,爹爹威风不威风?」

我拍着小手,笑得直不起腰:「爹爹是大英雄!是世上最厉害的爹爹!」

廊下珠帘轻颤,细碎声响划破庭院的静谧。

池非鱼踏入院中。

他恭恭敬敬地向爹娘行过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碟蜜糖,递到我面前。

「团团还认得我吗?」

我眯起眼笑弯了眉:「认得呀,是长得最好看的大哥哥。」

池非鱼眼尾弯起,爹娘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这是我六岁时的模样。

爹娘与池太傅交情深厚,本已商定让太傅做我的启蒙先生。

那日原该是我行拜师礼的日子,他却携了满满一箱礼物先来看我。

日光漫过庭院,十七岁的少年眉宇间尚带着几分青涩:「团团是个聪慧的孩子,我很乐意教她读书。」

拜师礼终究没能成礼,只因爹爹突然接到陛下的圣旨,要他即刻驰援边地,抵御来犯之敌。

我至今不解,为何那日娘亲执意要随爹爹一同出征。

她将一枚绣着莲花的平安符系在我的脖颈上,声音温柔得像春日暖风:

「爹娘走后,你要常去探望外祖母,她年纪大了,团团要好好尽孝。」

「有太傅照拂,团团什么都不用怕。」

这是娘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的我懵懂无知,直到半年后,爹娘的死讯传来,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陛下本是异姓王,靠着兵变登基,始终忌惮着所有被先帝重用的大臣。

番外一:

这一生,我享尽了荣华富贵。

谁能想到最后竟无法保全我的孩儿与女婿。

先帝归天之际,我在混乱的军势里辅佐了异姓王李本。

本以此人值得托付,岂知李本心肠歹毒,对驸马猜忌到了这般地步。

安宁离世的那一天,我心如刀割。

我与先帝做了一辈子夫妻,生养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如今剩下的唯独我这最小的女儿。

我痛恨自己的软弱,痛恨当初轻信了李本,更痛恨自己没能保护好我的女儿。

我已至暮年,这条老命早就看淡了。

只是团团还小,她才刚刚七岁,我必须拼尽全力守住她。

我去恳求太傅相助,我知道女儿女婿素来敬重他。

可我心里也惶恐,只怕再次引来祸端,害了团团。

好在苍天垂怜,团团被他照料得周全。

她识大体,懂礼数,性情温柔。

但我清楚,团团不像安宁那样柔弱,她骨子里流着驸马的刚毅与血性。

她想要复仇。

那我就替她架桥铺路。

我故意结交各位皇子,示意心腹大臣推举三皇子和四皇子。

我要让李本心生猜忌,让他疑神疑鬼,对他那些已经长大的儿子心生防备。

幸好计策奏效了。

这一辈子在深宫中磨砺的手段,终究没有白费。

我的团团终于手刃了仇人。

我的安宁,也能在九泉之下安息了。

番外二(池非鱼视角):

云将军寻到我时,我并未感到诧异。

他请我担任团团的先生,我欣然应允。

那小姑娘如此惹人怜爱,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欢喜。

直至那日,我在云将军夫妇的灵堂上再次见到她,小姑娘似乎瞬间成长了许多。

她不哭不泣,静静地跪坐在一旁,仿佛天塌下来也无法撼动她分毫。

那日的黄昏美得令人心醉,晚霞如织,铺满天际。

我瞧见小姑娘的手被烧伤,心急如焚地想要查看。

她却淡然一笑,说那烧痕像极了花钿。

我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少年得志,我一心只为江山社稷与黎民百姓。

我从未怨恨过皇室的冷酷,也未曾因前路坎坷而退缩。

然而,看到她如此懂事,我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落寞。

云将军忠勇无双,他的女儿实在不应遭受如此磨难。

双亲离世的痛苦,我深有体会,知道那是何等的锥心之痛。

太后找到我,恳求我庇护她唯一的血脉。

我无法拒绝。

太后说,为防陛下日后有拿郡主和亲的念头,希望我能迎娶郡主。

尊贵如太后,竟对我弯腰行礼,言此举实乃为难于我。

我年少时便失去双亲,对婚嫁之事早已看淡,若能以此护佑一个女孩的一生,倒也值得。

只是我未曾料到,那个小姑娘日后竟真的成了我的妻子。

新婚之夜,小姑娘拉着我的手,甜甜地唤我哥哥。

我的心瞬间被融化。

那一刻,我便发誓,无论日后如何,我都要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后来,她向我坦白,问我陛下为何要害死她的爹娘,我无言以对。

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面对七岁小姑娘的质问,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权谋之争,谁都有可能成为牺牲品。

但这些,我不想让她知晓。

我只愿她能无忧无虑地长大成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自己对那个小姑娘竟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十三岁的她站在阶前等我,月光下的少女手持团扇,笑颜如花,宛如天上的明月。

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生平第一次,我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觉得自己如此龌龊。

但小姑娘似乎毫无察觉,依旧跟在我身后,如四季不变的影子。

她会追着我问我喜欢吃什么,爱看什么书,晚上睡觉是否也会害怕……

这些话题虽无聊,但我却偏偏喜欢听,希望她能多问几句,再问几句。

我喜欢看她读书时犯困的模样,喜欢瞧她捏着针却不知如何下手的笨拙。

也喜欢她跑着来见我,衣裙随风飘动的样子。

直到那日,她说她要冒险复仇,我慌了神,不愿让她去。

但她心意已决,我无法阻拦,血海深仇,她要报,我只能在她身后默默守护。

我以最快的速度斩杀了陈楚,用她给我的兵符调动禁军平定宫内之乱。

我冲进暗室,看到浑身是血的团团。

我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可她竟然还笑着问我她是否勇敢。

天知道,看到她那个样子。

我恨不能再将陈楚碎尸万段,更恨自己不能替她承受痛苦。

那么多鞭痕,上药时她依旧没有哭泣,只是喃喃自语要找爹娘。

我有些害怕了。

我怕她大仇得报后,会离开我。

那时我该如何是好?

若她日后有了心仪之人,我又该如何自处?

我心乱如麻,整夜无法入眠,只好又跑出去提剑平叛。

我战了一夜,再回去时她已经醒来。

她一双杏眼湿漉漉地看着我,就在我以为她要开口说离开时。

我却听到她问,明年及笄是否可以娶她。

我愣住了。

小姑娘靠在我怀里,一字一句都敲打着我的心弦。

她要漂亮的嫁衣,要华丽的凤冠……

我差点就脱口而出,问她想不想要天上的月亮……

原来她喜欢我。

我不只是她的哥哥。

初见时欢喜,久处后仍怦然心动。

我这辈子从未如此高兴过。

我喜欢的姑娘竟然也喜欢我。

我何其幸运!

永庆二年初春,她嫁给了我,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她依旧喜欢拿着团扇,一颦一笑,都让我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真好。

我给了团团一个家,团团也给了我一个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