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娃娃亲||刘洪

前几日，一家三口闲坐聊天，爱人忽然重提我儿时的“娃娃亲”，女儿在一旁帮腔打趣。与往常的一笑而过不同，这次的调侃竟让我生出些许回味与思考。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十岁左右，在村小念书。一天放学回家，屋里站着个穿小花袄的陌生小姑娘。母亲拉着我的手引见，说这是邻庄某某叔叔家的闺女，两家大人关系好，经人撮合定下了这门“娃娃亲”。小姑娘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大眼睛偷偷打量着我。彼时的我似懂非懂，朦胧意识到这是自己长大后要娶的媳妇。

那会儿村里的孩子大多有娃娃亲，谁家孩子到上学年纪还没定亲，父母便觉得脸上无光，邻里也会背后指指点点，仿佛这是关乎家庭体面必须完成的任务。我年纪小，不懂何为“亲”，只知道平白多了个“小媳妇”。我俩同校，同学们总拿这事取闹，让我心里别扭，更让我抗拒的，是时不时要跟着父母去她家走动。

有一回过节，按规矩得登门拜访。母亲一早备好糕点茶食，用竹篮装好盖上手帕，催促我独自送去，我满心不情愿地上了路。四、五里的路程，我东张西望消磨时间，忽然瞥见西边小河里有一群鱼游过，顿时来了精神。我把茶食撂在路边，拎起空篮子往河下游飞奔，在水流缺口处用篮子拦住捕鱼，一番折腾后逮到四条大“马郞”鱼。可篮子和衣服都糊了烂泥，“老丈人”家没去成，回家还挨了一顿训斥。

这桩“娃娃亲”，本是旧时代包办婚姻习俗的延续，终究还是黄了，只因后来自由恋爱的潮流不可阻挡。而父辈们却没这般机缘，他们的婚事基本上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的父母亲出生在解放前的农村，父亲十岁丧母，与爷爷、两个姑姑住在三间破旧茅草房里，家徒四壁。爷爷颇有远见，就在这样的条件下，还咬牙供父亲读到初中毕业。母亲家条件稍好，父母双全、一个哥哥三个妹妹，劳力多，能勉强温饱，可母亲没念过书。到了成家年纪，经媒人介绍，两人相识。父亲看母亲身体结实、能干活，母亲看父亲识字、是农村里的文化人，没相处多久，没有花前月下，便在媒人的指导下，在亲友的张罗下结了婚。

父亲常说，他们那代人的婚姻，只关心对方身体好不好，能不能劳动？家庭成分如何？简单纯粹，没太多选择。那时的人对待婚姻就像对待土地，用心耕耘便有收获。他们不奢求轰轰烈烈的爱情，只希望找个伴，一起扛起家庭重担，平安过一辈子。在他们观念里，婚姻就是“搭伙过日子”，结婚生子、传宗接代是天经地义的事。

到了我和爱人这一代，情况已有明显变化。改革开放大潮下，社会风气逐渐开放，“自由恋爱”观念深入人心。虽然仍有不少人经媒人介绍，但已拥有自主选择权。我和爱人便是自由恋爱结婚，我们是同事，相处中慢慢产生感情，相互了解、包容，最终走到一起。

那时选伴侣，早已不似父辈那般将“能干活”作为首要标准。即便在那个年代，户口如无形分水岭划分阶层，但我们更在意性格是否合拍、有无共同语言。我们的婚姻里，多了浪漫温情，也多了理解尊重。结婚时没什么积蓄，只简单办了几桌酒席，可心里满是幸福。婚后虽有争吵矛盾，但我们会退让包容，一起努力工作、攒钱买房、抚养孩子。在我们看来，婚姻不仅是“搭伙过日子”，更是两人共同经营的港湾，对待婚姻的态度，比父辈多了些“感性”。

本以为我们这代的婚恋观已足够“先进”，可到了孩子这一代，我才发现时代的婚恋观已变得复杂多样，甚至有些让我难以理解。他们是独生子女，在呵护中长大，接受了良好教育，有稳定工作和不错收入，可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却迟迟没有动静。我们做父母的急得团团转，介绍了不少相亲对象，他们要么敷衍见面后不再联系，要么干脆拒绝。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绝不能将就”，成了当下许多年轻人的口头禅。这也使得他们结婚年龄普遍推迟，婚恋观念愈发多元。不少人即便步入婚姻，也迟迟不打算生育，直言“养孩子经济和精力压力太大，想先享受二人世界”；更有一部分人选择单身，坦言“不结婚也挺好，自由自在，不用被家庭琐事牵绊，不用承担太多责任”。

我深知，现在的社会与我们那时不同，生活节奏快、工作压力大，年轻人面临买房、买车、养老等诸多压力。可我总觉得，无论时代怎么变，压力怎么大，思想怎么多元，有些自然规律终究不能违背。我忍不住想问那些心存万般理由的年经人：你真的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了吗？结婚生子这样人之常情的事都迟迟难迈出，那面对孤独终老这般充满未知、无从把控的人生境遇，你又真的能扛住？

现在的不少年轻人，独生子女，从小习惯了被呵护迁就，缺少些包容和担当。选择伴侣时过于挑剔，只看缺点忽略优点；婚姻中遇到问题总想逃避，而非解决。他们忘了，婚姻不是“完美的邂逅”，而是“漫长的修行”，需要两人相互理解、包容、扶持，才能走得长远。

回头再看我小时候的那门“娃娃亲”，虽因各种原因不了了之，却像一个缩影，见证了不同时代婚恋观的变迁。从父辈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我们这代的“自由恋爱、相互扶持”，再到孩子这代的“追求自由、拒绝将就”，每一代的婚恋观都带着时代印记，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可我还是想告诫孩子们，不要过于执着“完美”，不要因害怕承担责任而逃避婚姻，更不要违背“结婚生子、传宗接代” 的自然规律。

“天地之大德曰生”（《周易・系辞下》），这句古训揭示了宇宙的核心法则 —— 生生不息是天地最崇高的德行，繁衍是物种存续的自然铁律。从草木结籽到鸟兽育雏，自然界万物皆以繁衍延续生命，这是不可违背的演化之道。

到了合适的年纪，就勇敢地去爱、去结婚、去生子吧。婚姻或许会带来束缚和责任，但也会带来无尽的温暖和幸福。不要等老了才后悔当初没有勇敢迈出那一步，不要等父母不在了，才明白“成家立业” 是对他们最好的慰藉。

时代在变，婚恋观在变，但人们对幸福的追求从未改变。希望孩子们能明白，幸福不是等来的，而是自己争取来的；婚姻不是束缚，而是港湾；孩子不是负担，而是希望。愿年经朋友们都能在最好的年纪，遇到合适的人，组建幸福的家庭，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最近我在中华网上看到一则新闻，题目是《日本第一代不婚族开始后悔了，孤独死阴影下的反思》。文中批露，当下日本每小时就有3人孤独离世！这样惊心的现实，更让我觉得有必要写下以上的文字。

作者简介

刘洪，笔名水远，硕士，农业推广研究员。深耕农业领域多年，著有三本农业专业著作。业余钟情文学，以文字记录生活点滴，分享人生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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