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龙头

二月的风，终于从料峭中转身，

像一把无形的梳子，

轻轻梳过枯瘦的柳条。

梳着梳着，柳眼就睁开了，

嫩黄带绿，好奇地打量着人间 。

其实，先抬头的不是龙，

是田野里喝饱了雨水的新泥，

是墙角那丛想开花的荠菜，

是农人掌心那一把擦得锃亮的犁铧。

但在今天，我们把所有苏醒的念头，

都虔诚地献祭给东方那七颗渐渐升起的星宿——

苍龙的角宿，正挑开夜幕的一角，

于是一年春事，就此抬头 。

早晨的剃头挑子前排起了队，

剪刀起落，孩子们嘻嘻哈哈，

说是剃了“喜头”，

这一年的精神头就足了，

长大了，才能像龙一样，

在人群里堂堂正正地抬起头来 。

厨房里，母亲的手沾满面粉，

她把春天搓成细长的“龙须”，

又把日子擀成薄薄的“龙鳞”。

那些寻常的面食，在这一天都有了神性，

仿佛吃下去，就能长出腾云的筋骨 。

而远方的村庄，是一场色彩的盛宴。

庙会的喧嚣里，泥娃娃端坐在柳条筐中，

黄河胶泥捏出了憨态可掬的眉眼，

大红大绿的衣裳，像要把整个春天穿在身上。

老人们说，这叫“拴娃娃”，

拴住的不是泥胎，是薪火相传的念想，

是对满院子跑、满地爬的生命的期盼 。

午后的阳光暖了，

场院的地上，草木灰画出一个又一个囤的形状，

中间压上五谷杂粮。

那是农人写给大地的情书，

笔画虽简，却祈愿着——

大囤满 ，小囤流 ，仓廪 殷实 ，心中 不愁 。

当炊烟四起，黄昏低垂，

我听见土地深处传来轻轻的叹息。

那不是疲惫，是舒展。

蛰伏的虫儿动了，封冻的河开了，

就连心底那些藏了一冬的心事，

也该拿出来晒晒，

让它们随着这抬头的巨龙，

借着东风，

扶摇直上。

二月二，龙抬头。

愿你的日子，也从此昂首阔步，

眼里有光，心中有暖，

所遇皆温柔，所得皆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