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诞下龙凤胎那日,一道士云游至此,指着我爹怀里的娃娃道(完)
发布时间:2026-03-04 16:39 浏览量:2
番外【谢旻】
喜烛爆出第九朵灯花时,房门「吱呀」开合。
我攥着拳,凤仙花染的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
来人摇摇晃晃,却依旧三两步踱到了跟前,一把拽过了我的腕口。
大红宽袖坠到手肘,烛火摇曳中,是一截琴描墨染出的莹润藕臂。
盖头之下,能瞧见骨节分明的五指,紧扣血肉,描摹出纤长的指痕。
怔愣片刻,来人陡然松手,含糊笑了一声。
喜秤挑开盖头时,我出一层薄汗。
晚间听人来报,谢泠高中探花。
她终于踏上了一直想走的路,既如此,我不能给她的仕途添任何意外。
来不及端详面容,在那人身体软绵绵扑下来之前,我伸手抵住他的胸膛。
音色从容:「三殿下,君命无二,妾身不得不从。
「——但嫁你,实非我所愿。」
计策比意料中顺利,三皇子歇了同房的念头,跌跌撞撞地离开。
但其实……也没那么顺利。
三更天,屋门被霍然推开。
三皇子步子凌乱冲近,拽着我一遍遍问。
「你说你另有所爱,那在你心里的是谁?
他眼眸通红:「告诉我,在你心里的是谁?」
这架势,仿佛我不切实说出个名号来,他断不会罢休。
可这么多年,我顶着谢泠身份,为免惹人说亲,全然不与外男交际。
担得起钦慕二字的,能有谁呢?
蓦然一愣,我忽而想起自家妹妹常挂在嘴边的人。
倏而抬眸,我淡淡启唇。
「左都御史,曹行知,曹大人。」
李昭愣住,随即踉跄退了两步,凄然一笑。
「是他……原来是他,他确实好。」
大周君臣上下,提及曹行知,无不道一句「好官」。
痛色跃然在李昭眉眼。
「我搅断了你们的姻缘。」
李昭信了我的说辞。
虽常围在我身边转,却克己复礼,不曾越雷池半步。
只是每每无意触及目光,便会发觉,他一直身后看着我。
我好绣工,他便四处搜罗稀罕料子。
我喜书画,他便奔走求来名家真迹。
今日多听了一耳丫鬟谈论梨园新戏,隔日戏班子便进了府。
他好似总比我更快一步知晓自己的心意,无声又妥帖地置办好一切。
时而我整理账目到夜深,他便与我隔案对坐,处理政务。
只要顿笔抬眼,便能瞧见暖黄烛火下他沉静的眉眼。
从前混迹于女眷中间,常听人道三皇子貌赛潘安,并未有多大感触。
如今才发觉,他的确生得好看。
鼻梁挺直,在脸侧映出阴影。
只要灯火一晃,便能瞧见他浓密眼睫下闪烁的眸光,如星辰乍现。
只是他神色间时常流露出的无奈和落寞,总惹得人心焦。
他诚心至此,饶是我非女子,也难免心怀不忍。
不过我们如此,倒还真有了几分夫妇相敬如宾的意味。
如果能一直这般,倒也……
我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摇了摇头,无声发笑。
当真是……痴心妄想。
八月间,谢泠来信。
她肯来求我,滑州之急可见一斑。
我用指尖摩挲信纸,仿佛能触到她运笔时的焦灼。
着人清点私库,我伏案执笔。
「现已入夏,正是办消暑茶会的好时候。」
既是茶会,也是义卖会。
那些后宅夫人们,似乎对我的绣品字画十分青睐。
再根据各家夫人喜好,罗列出珠宝玉器、珍稀草药。
不愁她们不动心。
烛火在柬帖上跃动,倏而被人影笼罩。
李昭目光落在我未及收起的信笺上,神情莫测。
「谢大人遇上了难处?」
我搁笔,不动声色地将信纸敛回。
谢泠每每称我佩沚,总会在「沚」字上少落点水。
「滑州赈灾银不足,她请我设法……」
「曹行知也在。」
我噎了噎,不太懂他所言何意。
「是,曹大人心系百姓,自请留驻滑州赈灾。」
李昭冷笑了一声:「他倒是风光霁月。」
他搁下手上的燕窝,将我拉到一旁落座,自己则拿起了笔。
「喝完尽早歇下,请帖我来写。
「后日茶会,我给你撑场。」
李昭音色清润,软得仿佛要融化在烛火里。
我抬眼,恰对上他灼灼目色。
刹那间,我听见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
茶会这日,三皇子府水榭飘满香云纱。
我跪坐主位烹茶,戏台上正演着我亲手谱的一出水患戏。
在座女眷无不掩面拭泪。
戏曲终了,义卖伊始。
「听闻三皇妃擅琴。」被李昭请来的平阳公主把玩着翡翠珠串,骤然发难。
「今日义卖,何不抚琴助兴?」
满座贵妇窃笑,我垂眸望着案上焦尾琴。
灾款牵系人命,若能筹银,何拘于身份、脸面。
「铮——」
宫商乍破,琴声裹着黄河怒涛拍岸而来,腕上玉镯随琴音震颤欲碎。
曲终时,满座惊艳。
李昭拍掌打破余音:「此曲当值万金!」
贵妇们面面相觑,平阳突然起身,伸手抚上焦尾琴弦。
「不骄不躁,风骨卓绝。
「此琴万两,本宫买了!」
水榭霎时死寂,独独婢女手执墨色帖,笔下不停。
各家贵妇偷偷瞧着,封面之上,赫然写着「功德帖」三个大字。
我看向李昭,正见他定定地瞧着我,眉眼带笑。
我心头一震,刹那恍然。
平阳公主,看似是刁难,实则是压场。
婢女停笔,小厮接过功德帖,大声唱和。
「平阳公主捐善银一万两~」
我起身,亲自下席,向平阳公主行了一礼,转而对各府女眷道:
「我家殿下闻滑州百姓困苦,夙夜难寐。
「今逢义卖,殿下愿携功德帖向今上求恩旨,将此名单张贴于谯楼,供天下百姓瞻仰称颂。」
后宅交际,是官场的另一面。
比金银珠宝更重要的,是自家大人的脸面。
涉及民心,为妻者,便不可能叫夫君落于人后。
攀比之风已起。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叫价里,我下意识看向身旁李昭。
正被他逮住目光。
他笑意盈盈,突然握住我的手,温热气息拂过耳畔。
「你方才说……我家殿下?」
寻常之言经他口中一过,便增了无数旖旎暗昧。
我喉头蓦地一紧。
义卖收获颇丰。
酉时三刻,李昭踩着碎雨回府,官袍下摆沾着泥点。
我正在翻看功德簿,加紧做最后一次核算。
忽觉湿冷袭近,抬头正撞进李昭泛红的眼底。
「听下人说,你要亲自押送银两去往滑州。」
我点头:「大灾之后恐有疫病,近日多雨,更易生霍乱,我不放心。」
我略通医理,或许可以帮上忙。
李昭夺过我手中账册,指节泛白。
「你要为曹行知做到这般地步?」
我怔了怔。
没想到我所作所为,在他眼里,竟多是为了曹行知。
可曹行知分明是我的「心上人」,此时若说没有,更是欲盖弥彰。
我望着他,一时没能说出话。
李昭只轻蹙着眉瞧我,眉眼间的痛意便足令人心悸。
他胸膛起伏剧烈,突然倾身,将我困在圈椅中。
那只握惯刀剑的手抚上我后颈,力道大得生疼。
仿佛忍耐到极致,骤然爆发。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你是我的夫人,我不许!」
刹那温热覆盖,唇齿相抵,是凶悍又杂乱无章的吻。
我蒙住,任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心口的撞击如鼓声清晰。
五指伸展在李昭襟口,我意图推拒,却轻颤着,怎么也生不出力气。
或许尝到了甜头,抑或是心虚。
李昭心绪平复,准我亲赴滑州。
只是,他要一道。
我到时,谢泠恰是弹尽粮绝之时。
人前她老成持重,调拨银钱处处稳妥。
下属一走,她眼眶蓦然通红。
「兄长,曹行知快死了,你救救他!」
我给曹行知诊治,她便远远地站着。
目光停驻,眉心总散不开。
好在疫病一起,许多民间医者纷纷来助。
有位叫姜问荆的女医者,用药剑走偏锋,却尤其准狠。
朝廷医官对她颇有不满,斥责她罔顾人命。
她面色冷淡:「诸位平日治多了王公贵族,怕是忘了,这是疫病。
「多拖一日,便要多死上百人。
「你们既说稳妥至上,这些时日,怎么没见治好了谁。」
她仿佛超脱了世间俗情,病患死于眼前犹漠然置之。
然而她房中烛火总是通宵未歇,手账上一味味药修改抹去。
我深夜叩门,对上她血丝满布的眸子,微微抿唇。
「姜大夫,我列了十数个方子,不知是否可行,能否邀你相商?」
姜问荆二话不说撤开了身:「夫人快请进。」
我与姜问荆联手尝试,终于有了成效。
曹行知这些时日自告奋勇试药,吐了几回血。
瞧见远远候着的谢泠,还是从鬼门关掉回了头。
李昭自来滑州后,总不高兴,但协助救治,安抚民心,事事不落。
只每每在晚间要向我讨补偿。
「瞧见你那般担心曹行知,我心中不快。」
「那个姜问荆,从来都冷着脸,怎么独独对你笑?」
「谢大人总要你去瞧曹行知,到底是何用意!」
……
我没闲心应付,草草在他唇上印上一吻,他便能消停几日。
滑州灾情有惊无险。
回京后,李昭举止愈发放肆。
挽手搂抱是寻常,亲昵更是食髓知味。
我清晰察觉自己的底线被他一次次触碰试探,不断推进。
最危急之时,李昭托着我的后颈拥吻,另一只手却倏而由我下颌滑落颈间。
带过喉结,他眸光微动,轻声带笑。
「夫人仰着头时,这处,倒是与男子相似。」
昏沉刹那清醒,我陡然将他推开,急急低头遮掩。
我真是疯了,亲昵成了习惯,反倒理所当然起来。
竟不知不觉,任他胡闹至此。
似是察觉到我的抵触,李昭鲜见没有追讨。
「夫人可是有事瞒我?」
我心惊肉跳,扫了李昭一眼。
正见他眸光潋滟,垂落在我唇上,舌尖抵齿,似在回味。
胸腔一震。
我从未想过,男子动情之态,竟也能艳绝如斯。
我好似生了不该有的贪心,直觉危险。
喉口滚动,我哑着嗓。
「妾身曾闻,你我婚约乃是殿下亲自求来的。
「我似乎从未问过殿下,是何时倾心?」
李昭抿着笑欺近,牵过我的手拢在掌心摩挲。
「前年花朝节,我曾见过你。
「彼时你鹤立于雪中,在满树红绸下伸手折梅。
「霜白广袖滑落半截,露出缠着菩提串的伶仃腕骨,我就在你身后。」
我心头猛地一颤,忽地脸色惨白。
我以为李昭求娶,至少钦慕的,是女子装束的我。
可前年花朝节,我与谢泠一同出游,分明着的是男装……
偏偏,是鲜见的身份回置。
那串菩提,本戴在我腕上。
恰叫佩沚瞧见了,缠着要看。
「我瞧同砚前些时日戴了个,倒确实添了几分风雅气。」
她眼疾手快地把串子夺去戴上,咬字戏谑。
「好妹妹,这串子借哥哥戴几日,我定要搓搓那厮的锐气!」
李昭犹在追忆。
「后来我四处打听,方知你是谢家人。
「没承想,竟在春日宴上又碰上了你,其后种种,便是我刻意……」
错了……错了。
我闭了闭眼,只觉喉头哽着,不上不下。
那功成名就,这举案齐眉,于我而言,竟没有一处是真的。
子时更声已响,我仍在案前账目,忽听门外传来碎瓷声。
门扉骤开,李昭倚上门框。
他眼尾泛着薄红,喉结滚动时带出酒气:「夫人近日总躲着我。」
我指尖一颤,墨迹在账册上洇开。
起身欲退,却被李昭按住肩头。
烛火将两道影子揉成一团。
「殿下醉了。」我偏头避开灼热气息,「妾身去煮醒酒汤。」
「是不是那日我说,你肖似男子,你生气了?」
李昭突然扣住我的右腕,又一手钳起我的下颚,细细打量。
「你们兄妹二人,乍看之下,确实毫无分别,但……」
他倏而低头,在我喉间落下一吻。
「我爱重的,只是你。」
麻意窜向脏腑,我后颈瞬间沁出冷汗。
李昭抽手,将我的发簪扯下半截,青丝如瀑垂落腰际。
五指探入发根,他单手扣在我脑后,吻上朱唇。
「我可以等你爱我。」
喘息间隙,李昭轻声呢喃。
「但求你别躲我。」
……
不能……不能再等了。
他求娶的是谢家小姐,嫁过来的却是谢家大郎。
这对李昭,何其不公。
他热烈至此,我已无力招架。
谢泠到三皇子府,言说她许被公主撞破了身份。
屋外大雪纷飞,她说换回来。
是该换回来了。
这场幻梦,也该结束了。
我本以为,自己离开了三皇子府,会觉得松快。
但我心口堵着,几乎喘不过气。
最欢欣的莫过于我爹,犹在没心没肺地安慰。
「别太担心,你妹妹说很快便会回来。
「到时候咱们一家团聚,任旁人怎么说!爹养你们一辈子!」
他两指捏着自己的胡子,上下薅动,咂着嘴盘算。
「若是能怀个孩子回来就好了, 咱们老谢家,不就正好有后了吗!」
旁人听来荒唐的灵光一闪, 他却拍着手,直呼「好主意」。
薅动胡子的手愈发快,他喜笑颜开:「不愧是本官, 真是大智大勇!」
玩笑之言, 我却觉心口钝痛, 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将他往外推去,他便着急忙慌地掏出袖口的物件塞进我怀里。
「别恼别恼, 玉春楼新出的胭脂,爹排了好久队呢。」
屋门一扣, 溺水的窒息感分外熬人。
我攥紧胭脂, 忽地坠下泪来。
我是个异类。
身为男子, 却成日涂脂抹粉,混迹于女眷之中。
身为男子,却……却也会对男子心动。
李昭和谢泠, 现下会在做什么?
他也会用各种语调唤她夫人吗?
会借口酒醉, 把她圈在怀里细细地吻吗?
会……一遍遍向她重复:他爱重她吗?
我闭上眼,眉心如何也松不下来。
人在否决了所有出路,最无能为力时, 反而会对自己更坦诚。
我知道。
——我心悦李昭。
我觉得自己要疯了。
10
佩沚回来得突然。
被李昭按在马车软垫上时, 我依旧在恍惚。
从未想过, 我有朝一日, 会身着男装被李昭逮回去。
我垂眸看着自己松垮的男装袍袖, 金丝绣的云纹与李昭腰间玉带勾缠在一处。
马车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檀香。
李昭一手拽住我的腕口, 拇指重重碾过我腕上的红痣。
吻倾压而来, 力道之大,似在泄愤。
半晌下落于我喉结,犬齿磨得人发颤。
马车颠簸出一声闷哼, 带着暖意的手刹那滑入了衣襟之下。
细碎的喘息停落在三皇子府门口。
我被大氅裹抱着, 直奔卧房。
李昭将我圈压在榻上,摩挲我腕口红痣, 眉眼尽是压抑的戾气。
「前年花朝节,你在雪中折梅, 我记得你的红痣。」
重重一吻后,他喘息:「去岁春日宴, 你身着女装, 坐于女眷中央烹茶, 我认出是你。
「我, 我倾慕你已久, 你心里……」
「我心里有你。」我脱口而出, 眼见着他的戾气凝滞,进而瞬间消散。
然而怔愣片刻,他怒意却汹涌而起。
李昭猛地扯开我凌乱的衣袍。
雪色跃然而出。
他咬牙切齿地压下:「此事作罢,但不告而别, 该罚!」
四更天,烛火发出「啪嗒」一声爆响,搅乱了喘息和呜咽。
床帏上的人影,仍旧分合纠缠。
失神中, 我伸出手,指尖描摹他的眉眼。
我是个异类,他也是。
真好。